第一章 空山玉泉dao(1/1)

第一章空山玉泉道

自西晋末年司马王朝元康年间,皇后贾南风干政弄权,引得祸起萧墙,八王乱国,终致五胡入华,百万衣冠南渡。

天下割据,山河破碎,锋镝延绵百年。

直至鲜卑拓跋氏一统北部十国建立北魏,又几经战火,方才定下如今鼎立之局。

而如今北分周、魏,与南陈隔江而望,三国互为掣肘,虽边境时有纷争,但终是使得天下万姓生灵得以喘息修养。

烽销烟尽,转眼如今已是百年。



南陈吴州,钱唐桐庐。

天光熹微,山间雾霭如纱似幔,漫山的野山桃花苞尖儿上缀着露水珠子,细细碎碎地沾shi了乌龙山道上拾阶徐行两人的衣衫。

磬韵钟声回荡青霄碧谷间,青年微微抬头——微明的天光下,一张面庞明玉如水,清瞳秀眉,一身素净袍袖上外罩着玉色云雾绡缎,袖口衣摆处细细绣着水浪暗纹,走动时隐时现如粼粼流光,腰侧悬着一柄长剑。白玉束乌发,红鱼缀剑绶,通身的容止风仪,满目的清雅出尘。

他身旁是一十六七左右的白衣少年,身形高挑,风神俊秀,一双明亮的长目映着漫漫山间桃花,烨然生辉。

少年背负亦是一柄长剑,与青年腰悬之剑别无二致,却是一双鸳鸯剑,一名断水,一名楚天。

青年望向山尖被晨钟惊起的飞鸟,但见峰峦层嶂如青莲叠瓣,初晕的一抹晨曦折射在遥遥巅顶的玉泉寺之上,使得整座庙宇拢着一层霞蔚宝光,宛如莲心间的蓬房。

青年微微一笑,转头对少年道:“阿爹少时在玉泉寺待过三年,如今玉泉寺住持一灭大师便是那时与阿爹结为知交,这次武林大会定在桐庐,便是一番机缘,得替阿爹探望一别多年的旧友。”

声音微微一顿,青年复又望向山顶明珠似的庙宇,眼中微光闪烁:“阿爹却也是料不到,这一别便是永决了罢。”

少年一直注视着他的每一丝神情,见状不动声色地挽住了青年的手臂,装作无知无觉地假意玩笑道:“这乌龙山倒真是个出尘的清静地,不然哥哥怎地一上山也打起佛偈了?”

虞离娄也是“扑哧”地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顶轻声嗔道:“知你不喜佛释之道,可是待会儿进了玉泉寺的山门还是给我安分一些,若是一厄大师要将你打下山,我可护不住你,他的脾性和那九股杵,你就算想跟他比试一番,也不想大会还没开始就落得一身伤罢?”

道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三毒清净,可是玉泉寺的这位一厄大师的暴躁脾性却是江湖尽知,故而人送“怒僧”之名。

据说当年他云游四方,渡江北上。太武灭佛余威犹在,魏文成帝虽下诏复兴佛道,然而北国沙门依旧处于朝廷严密监管之下。

这位一厄大师凭一只降魔金刚杵,一路上逢遇不平定拔刀相助,横遭挑衅便老拳以回,将这路阳关道上的凶徒恶贼都拾掇得服服帖帖。

人身未到,威名先至,大魏女帝元诩在他踏足皇城前旬日便洗沐素斋以迎,之后也礼贤下士,不顾他南人身份请其入宫。

他进宫后不跪帝王,与女帝元诩讲禅三昼三夜,调和儒释道三方在北地百年恩怨,深得女帝之心。故赠其“金刚禅师”之称。

后一厄将三国尽数游历后回返玉泉寺,从此只潜心禅悟佛法,再也未曾返下山半步,而江湖“怒僧”之名,余威犹存。

乔云迟歪头靠在虞离娄肩头,一只手摸索着搂住他韧细的腰肢,嘴里道:“好罢,我答应哥哥不去招惹他就是了。”

虞离娄由得他撒娇般在自己身上磨蹭,权当补偿他今日不得不陪自己在佛堂吃斋诵经的磨难。

直到依稀可见山门,乔云迟方才放开虞离娄,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神色端正得仿佛刚才八爪鱼般扒在虞离娄身上的另有其人。

虞离娄理了理衣裳的褶皱,登上了最后一段山阶。

葱茏花木掩映间,山门石坊上书“玉泉”两个灵逸大字,其下站着一个一身朴素僧袍的小沙弥,见得虞离娄与乔云迟,合掌一礼,口称“阿弥陀佛”道:“可是虞檀越?住持昨日收到您的拜帖,今日特令小僧在山门处迎接两位,住持已在伽蓝堂中恭候二位多时了。”

虞离娄亦是合掌回礼道:“有劳,敢问这位小师傅尊号为何?”

小沙弥道:“不敢,小僧法号寂然,玉泉寺六代弟子,一灭师尊座下。”随即将两人领入庙中。

从空、无相、无愿三匾下穿过三门浮屠,方才入得主金殿。

但见堂内铜镜重累,正殿中央一尊三丈巨佛,端坐莲台,身披金锦,手拈优昙。

佛像雕工Jing湛至极,流利的线条如生花妙笔般绘出慈面善容,满目的悲悯。

薄明的天光至重楼宝天阁中撒下,飞扬的清尘似点点金屑,佛像如镀金身,一派的宝相庄严。

庞大的神像下立着一人,身披青绦缁衣,对两人合掌微微一笑:“两位便是虞檀越与乔檀越罢。”

这僧人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清隽英朗,双目绽然,虞离娄忙回礼道:“一灭大师,唤晚辈离娄便好。这是乔涟掌门之子,舍弟乔云迟。”

瞥了乔云迟一眼,乔云迟有些赌气地望向他,方才合掌向那人回礼道:“大师。”

寒暄一番,一灭澄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两人,虞离娄从怀中取出一只Jing巧的檀木小盒,双手奉上:“晚辈前些时日整理先父旧物,从其往日与友人的信牍中查得蛛丝马迹,发现此竟是佛门圣宝。先父当日已有疑虑,偶奈何死生溘然间,晚辈趁此番南下桐庐,将其奉与大师。圣宝得以归于佛祖殿下,先父此憾想必得以消罢。”

一灭收下檀盒,打开后软绒垫上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非琉非玉。

虞离娄已在信中细细道明,此乃神僧佛图澄指骨所化舍利子。

神僧佛图澄生于乌苌国,于后赵建武年间坐化。

十八颗舍利子原供于长安昭玄寺,太武帝屠戮佛门时尽皆佚散。后经多方收集,寻回十一颗,交由玉泉寺保存。

这第十二颗便是虞离娄之父,沧浪山庄前庄主虞封明机缘下所得。

一月余前虞封明过世,沧浪山庄便由其独子虞离娄接任。

沧浪山庄席天下四大庄之列,又因掌控秦淮漕运水路,列江南四渎八盟之首。

沧浪山庄之主数代来皆在武学之上成就非凡,立武林白道七席,且轻易不得露面,便是庄中生意也尽皆交与心腹出面打理,少与外界结交。

加之百年来为南朝山河守江赫赫然之功,御赐之物堆满山庄一间偌大库房,如斯权财兼握,行事滴水不漏,便是有人在背后道是“祖传的蝇营狗苟”,沧浪山庄稳立南朝武林不倒亦是不争的事实。

前庄主虞封明二十余岁时,也曾有过仗剑江湖,却在南陈安佑帝召江湖俊杰共商国是时,与尚书仆射赵晚一见钟情,两人结合后便隐退山庄。

赵晚生下儿子后不久便离开人世,虞封明独自抚养虞离娄,再未续弦。

外界传道是这位少庄主胎中带着弱症,怕是难活过二十。

于是乎在虞封明死讯传出后,翌日便有浩浩汤汤一众人寻上山庄,其中以四渎八盟之人居多,满满当当坐满三船,驶入沧浪江。

事后据传,那时江中尚存浮冰,雪后乍晴还寒,天高云阔。

船上之人但见岸边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素白孝服,手握长剑立于江头。不是虞离娄是谁?

罡风猎猎,江水澎湃,砯崖转石,万壑惊雷。那年轻人鸦雏般的黑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张冰雪也似的面庞,双眸如泠然寒霜。

青年越上江面,船上之人原当他踏在浮冰之上,细看之下确实大骇——此子竟是以真气聚于足底,浮托于江水上,滔天巨浪间如履平地,年方弱冠如此功力,怎会是个将死的废物?年纪轻轻,修为竟已不在虞封明之下。

又因此番行事虽在各大帮派的示意之下,那些个道貌岸人的前辈却也知这趁人家丧父之际上门行叫嚣欺凌之事,实是不要脸至极,便没能拉下脸一同前来,权作幕后提线。因而来沧浪江口之人几乎是各个门派年轻新秀。

之后之事由于太过丢脸,到场之人虽绝口不提,然此逸闻却还是在江湖传得沸沸扬扬。

都道那时断水锵然出鞘,虞离娄傲然立剑,霎时间江面上风起云涌。

对面是舳舻相连的艅艎楼船,脚下是万古恒淌的沧江之水,单薄的身形在吞天灭地的波涛中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吞噬殆尽。

然剑气猛然从断水中迸发,锐似苍龙腾空,又悠然如千树银花开落。

为首的船上之人还在被这一幕所震,脚下甲板突地开始剧烈抖动。

电光石火间,十八条奔腾水柱咆哮着冲天而起,庞然船只竟如一苇小舟般不堪一击,霎时间桅倾樯折,整条大船碎裂为千片万片,船上之人纷纷落水。

待得所有落水之人或爬上岸头,或为其后船只上人所救,回首时,只见得那人离去的翩然背影。

沧浪新任庄主一战轰动南朝武林,好事者给这惊鸿一瞥的倨傲的美人取了个“偃褰蛟龙”的诨名,当然这都是后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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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沧浪庄主首次出山,便与玉泉寺奉上如此大礼,一灭自是明白他有意结交之心。

然而虞离娄言语间进退得当,彬彬有礼恬淡谦和,却并不提起虞封明与一灭当年交情相挟,自是一番投桃报李。

“离娄小友一片赤忱孝心,今日恰逢封明兄七七四十九之祭日,贫僧便在辞镜阁中为封明兄颂经超度,惟愿封明兄出离苦海,往生极乐。”

虞离娄道:“晚辈愿与大师一道颂经,为家父之灵祈愿。”

“众苦炽然生,而真空未尝生;众苦卒然灭,而真空未尝灭。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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