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风波恶(1/1)

近来海曲天气恶劣,台风暴雨连日。东海一处岛礁发现了半条被巨浪打碎的残损战船,样式与铭文均说明此舰属于风陆水师。夏北野回行辕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命人连夜研究军报,推测此船失事时间,又追溯半个月来失事海域的风向变化,很快画出三条可能的航线,陈乙漩和上万出海亡命的风陆残党,没准儿正在某条路线的某座海岛上藏身。

风陆最好的船只全被开走了,留给业军的多是老旧残破的舰船,且一只能远航的大型海船也无。五日前台风将至,原本在近海一带搜寻和追赶风陆人的舟师统统回港,毫无办法。

好在大业圣君英明,纵览历史,十年前便断定统一南方必有水战,八年前便在北方设厂造船。这三五年里,得益于连克沿海小国,延揽了上万船工,大业也算打造出一只像模像样的水师。夏北野服膺大君的判断,几年来一有余暇,便请先生讲论兵书,钻研水战。又举荐麾下得力战将严治良、霍从时等人督率造船,兼领水师。

今日夜间,三艘大型战船与十四艘中小船只组成大业南平水师自北方五鹿港驶抵洪山,比预计早了两日,将在洪山停泊补给,并且带上一批训练有素的远航水手和风陆向导,继续向东南追击陈乙漩。

瑞王、严治良星夜抵港,夏北野与他们互通军情,布置夜间装卸,约定明日安排,议定妥当,方才各自返回安歇。大半夜不知不觉间过去,夏北野回别院时,天虽未明,已隐约听到山中鸟叫。

他嘱咐所有人轻声,到卧房门外时,吹了灯笼,轻轻推开门,见黑暗中苻安之一动不动,睡得安静。寻思自己不论去哪里胡乱迷糊一阵便可,不必扰他。

夏北野待要掩门,听到里面的人轻唤道:“别走。”

夏北野进屋关上门,轻声说:“你还没睡?”

苻安之裹在被子里的话音有些模糊:“睡不着。”

这么晚了,难道他还在等他么?夏北野虽颇为疲倦,但这时倘若苻安之仍那么想要,他无论如何也得上。黑暗中他抚上安之露在被外的侧脸,脸上发烫,跟他们傍晚告别时的状况没什么区别:“还在等我?”

苻安之缩头躲开他,非常厌烦:“别碰我。”

夏北野愕然:“好吧,你不乐意就算了。不过你身上很烫,是不是病了?”

苻安之含糊不清地说:“别管了。天明就会好的。”

夏北野拉开他身旁的一床被子躺下,困乏地说:“好,快睡吧。”

苻安之轻声说:“我有一句话。”

夏北野一沾枕头便开始朦胧:“嗯?”

苻安之说:“大帅以仁义待锦都,能不能亦以仁义善待风陆的幼主和追随他逃亡海上的军民?”

夏北野信口回答:“放心吧。大君答应过宁希公主,若他们投降,会像待自己的臣子和百姓一样对待风陆人若他们死不投降,会给他们个痛快不会再有那些事了,别再记着了”日来一直回避提及“宁希”,这时话没说利落便睡着了,全然忘了忌讳。

夏北野只歇了一个时辰便被亲卫叫醒,赶到海边检点兵丁与船工。因预测路上有大风大浪,必得加紧赶制一批绳索与锚具。旗舰之后跟着的,原本应该天明前抵达的最后五艘船,迟迟不见到达。中午才接到消息,锦都攻克时出海的风陆武装不止太子陈乙漩一支,还有其他几股人马因陆上作战不利而出海,目前游荡在海上,行踪飘乎,这几只航行时未能紧跟旗舰的战船正是一时疏忽,遭遇袭击,一艘当场被击沉,另外几艘挂了彩,正带伤驶来。

夏北野大怒拍案,但碍于此次水师由大君钦点了瑞王与严治良共同署理,他终是忍住没有当面发作。

严治良在夏北野麾下多年,哪能不明白大帅此时的愤怒和顾忌。他心中早已无比悔恨,因他督军不严,对敌情不知,出师未捷,先损兵折将,实在丢脸。

为此事善后又得费去不少功夫,大君的问责,夏北野一人顶着。严治良更想早日就绪,早日启程,追剿余党,将功补过。

出发前,夏北野单独与严治良倾谈,此去一战,事关夺取风陆的全功是否可竟,普天之下无不瞩目。毕竟,在抵抗大业的东南七国之中,风陆国势最盛,顽抗最久,曾让大业损失最多。大业一统天下之势已然奠定,此时如何对待风陆国的宗室残余,事关君体,不可不慎。大君的心思早在几年前便已从取天下,转到了定天下,誓要天下归心,万方来朝。所以,南平水师一旦与幼主陈乙漩遭遇,攻心招降为上,死战为下,必当谨记。

严治良领命。夏北野意味深长地说:“治良,若你能将海上的事料理好,今后注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严治良一时品不出大帅最后这句话的深意,目光投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洪山寺外的山院。不远处,正有个布衣朴素的人,像受刑似的吃力地拎着小半桶水往前走,几步之外跟着两个夏北野的亲兵袖手旁观。

严治良定睛看了半天,疑惑地说:“这个是,苻飞羽?”

夏北野Yin沉地嗯了一声。

严治良喃喃道:“他如何会在这里?之前不是说,在锦都怎么都找不着他,深宫内苑,最后一把火烧了,他家里人也全跑了”

夏北野说:“是啊。”

严治良道:“他这是怎么了”

夏北野不再说话,怎么了?这几日他审问了庙里的和尚,那胖住持一见刑具把什么都招了。原本苻安之是来寺里带发修行的,可是时局一乱,寺院里自顾不暇。有人花重金买他一夜,见钱眼开的几个和尚设计除掉了原本陈氏国主亲封的老住持,推举了新的住持,暗中拿他做起了皮rou生意。过了半年,那几个和尚眼看锦都要完,洪山寺肯定也不是久居之地,加上办了亏心事,见好就收,卷钱走人了。胖和尚原是个老实人,不过有样学样,也想依这法子捞点钱,等仗打完回老家乡间置几亩田,不在庙里混日月了。

又问苻安之的身体怎么回事,胖住持发誓赌咒跟他没有关系。是那些人因他太倔不肯好好接客,找了什么江湖偏方,日日给他后庭下针下药,三个多月以后硬是让他变得夜夜都宁愿被男人插。而前面则因为,有个过路的江湖豪客,从前没玩过男人,见他美艳想尝尝新鲜,兴头上又对男人那物什作呕。那人武功十分高强,一出手便将他前面废了。浑身脉络呢,自打他来到山寺,就已经是那样了,不能使力,不能长时间站着或走路,老住持禅师还给他诊过,说是治不好。

胖和尚指着佛祖发誓他没有撒谎,他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禀告了大帅,只哭爹喊娘求大帅饶他一命。胖住持和其他同伙叉出去每人一百鞭子,但其他人呢,该往哪里寻?这些事情,若夏北野不去追究,苻安之一个字也不会提。

严治良虽有种种疑问,但见夏北野脸色不豫,不敢多问,况且这时说的乃是战事,他戴罪之身,哪好再多打听大帅的私事。

刚刚送水师开拔,粮草军需必得尽速筹集跟上,新定之地变乱频发,夏北夜每日军务缠身,宵衣旰食。连续十几日半夜回寝,只能匆匆搂住苻安之直奔主题地完事,再这样下去,且不说苻安之有多幽怨,夏北野自己也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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