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梦,倾国一梦为蓝颜03(1/1)
03
其实想一想也能知道,谁家的父母会给亲生儿子起个名字叫“无居”啊。
人生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四个字。而无居居无定所吗?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父母对孩子的厌弃和不满。
谢无居那出生只有一日的兄长,生来只有三斤多一点。而他自己,则足足有七斤重。
何凤英认为是他在娘胎里把属于兄长的养分都抢走了,不仅造成了孪生兄长的夭折,还给她带来了难产,险些让她下不了产床。这种生来克兄克母的孩子,必定不详!
谢忱也不喜欢这个次子。他虽然没有何凤英那么极端的想法,但明明是双生子却一死一活,总是有点不太吉利的。他前面还有一个和大公主所生的嫡长子谢无病,那才是他们谢家的命根,他的宝贝儿子。所以对这个出生就克死同胞兄弟的次子,他真的没有什么喜悦之情。
当时何凤英因为难产伤了身体,洗三礼都没有办。何老夫人心疼闺女,又怕谢家后院里有人对刚出生的外孙不利,就做主把才出生的谢无居抱回了何家抚养。
那时襁褓中的谢无居还没有名字,何老夫人就让闺女给孩子起个小名。何凤英虚弱却冷淡地道:“他是雪天里出生的。一出生就见血,小名就叫红雪吧。”
何老夫人觉得血色不详,不同意,劝道:“不如小名就叫阿雪吧。什么红雪,听着我就心里发慌,可叫不出口。”
何凤英扯扯嘴角,没说什么。
于是出生后第三天,谢无居就被外祖母带去了何家抚养。
原本何家是打算等女儿出了月子,就把孩子送回去。谁知何凤英因为这次生产,着实伤了身体,下面也撕裂得厉害,足足休养了半年多才缓过来。
她身上渐好,却不肯接孩子回家。何老夫人来看望她时问起此事,她哭着说出心中所忧:“这孩子命硬,生来克兄克母,不讨侯爷喜欢。我若不赶紧再生个孩子,如何能抓住侯爷的心?他生来克我,我若是把他接回来,万一再怀不上可怎么办?就算怀上了,有他在,我也会担心担心下个孩儿像我那苦命的长子一样。呜呜呜”
何老夫人听了,心里也难过。她知道谢侯爷不中意她闺女,不然不会婚后还不到两年,这就纳了三房小妾了。上个月西院里那个妾生了个女儿,幸好是个女儿,若是儿子还不知会怎么样。
何老夫人心疼闺女,拼了命生下一对双胞胎,原是大喜事。结果死了一个,另一个还险些让女儿难产而亡。喜事一下子就变成了味道,任谁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被何凤英哭得心软。此时大家又都很迷信,何老夫人也很担心外孙命硬,会妨了闺女后面的子嗣,因此继续把外孙养在了自家。
这一养,就是五年。
这五年间,何凤英先是生了一女,起名谢无愁。之后终于再度喜得麟儿,生下谢无居的弟弟谢无忧。
当谢无居被送回谢家时,已经五岁多了。谢侯爷对后院不关注,何凤英又不喜欢他,因此他就孤孤零零地在偏院里长大。好在舅家喜欢他,何老夫人看着他长大,时不时就接他去玩。在他心里,何家好像才是他的家。
谢无居长到十五岁,文韬武略都很优秀。他尤其善刀,一套何家嫡传的刀法使得青出于蓝胜于蓝,别说何家几个表哥,就是舅舅都打不过他。
谢家世代都是文人,好武弄刀的谢无居自然与谢家格格不入。
在他十五岁时,何家大舅战死沙场,两个表哥也一死一伤。四舅要去边关协助二舅三舅,继续镇守桫椤江。谢无居因为一些缘故,便一起去了。他这一去,就在边关呆了五六年,直到二十一岁那年重伤而归,残废了一条腿。
谢无居的生平经历,在竹修神君的手指尖弹指闪过。
他看了一眼跪在院子中央的谢无居。此人是七煞孤星命,与世间格格不入,却有镇守边关、守护百姓的功德护体,若是因此堕入魔道,却是可惜了。
他正想着,只见那孤单跪在雪地中的人忽然身子一晃,缓缓倒落在地。明明这应该是个很脆弱的姿势,但是竹修神君却感觉对方似乎有种解脱后的放松感。
谢无居此时确实是快解脱了。他感觉自己大概是快死了。
真可笑!没有死在残酷血腥的沙场上,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厮杀中,却死在自家后院的院子里他这个将军,说出去都要笑死人了。
三舅死了。为了救他死在大漠的风暴中,只要一闭眼他就能想起那一幕,所以这段日子他都不敢睡觉,也睡不着。他从小不受母亲的喜欢,常年住在外祖父家,几个舅舅中三舅对他最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可是最后却因为自己
谢无居的眸子里泛上一抹红色。
他好似又听到了母亲疯狂又愤怒的尖叫声:“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就不该出生!你就是个克星!你一生下来就克死了自己的同胞兄长,现在又克死了你的亲舅舅!你还想克死谁?!为什么死在大漠里的不是你!”
谢无居闭上眼,痛苦地把脸埋在雪地里,孱弱消瘦的肩膀轻轻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自己?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把三舅换回来。不,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替换那个比自己早一天出世的同胞兄长!
谢无居觉得很冷,也很累。他千里奇袭胡奴王王帐,杀了王太后,带回了胡奴王大王子的人头,逼迫胡奴王从边境撤兵。但是他也受了重伤,最严重的是左腿上的一箭,箭上有毒,一直没有清干净。就算以后解了毒,只怕这条腿也废了。
四舅送他回京,是希望他好好疗伤,早日痊愈。可惜了,他只怕是好不了了。
他想到自己回家后的这段日子。母亲由于三舅之死怪罪到他身上,原本便不待见他,现在更是恨不得他以死赎罪。
他活着究竟是为什么?若是他死了能让母亲高兴,其实他也是愿意的。
唉,好累。可总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呐
谢无居沉沉地闭上眼。
他重伤未愈,内腑受损,本应好好卧床休养,可是现在却躺倒在这铺天盖地的大雪中。腿部的毒素一直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清理,此时也发作起来。
竹修神君缓步走近,弯下腰轻轻一探,已看出谢无居生机渐黯,若是再无人发现,只怕熬不到午夜就要死去了。
他有些犹豫,看着围绕在谢无居身边的黑红血气在雀跃地跳动着,金色的功德光芒渐渐黯淡,它们在等护体金光消失后就立刻感染谢无居的灵魂,让他入魔。
竹修神君是上神,活的岁月有多长自己都记不清了。虽未到圣人以万物为刍狗的地步,但也不是同情心泛滥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能为此人驻足半步,已是天大的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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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在意谢无居入不入魔,顶多因此惋惜一声,却不想插足人间之事。还是追踪那个魔将的行踪更重要。
他刚动身要走,却突然停下脚步,有些震惊地低下头。
只见几乎已经进入弥留状态的谢无居,居然用那只消瘦苍白的手,抓住了他那垂落在雪地上的长袍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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