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是夜，万宏山峰顶。
青竹幽幽，月光从竹影中落了下来，整个竹林显得静谧又冷清，这是紫极在凌云仙宗的洞府。虽然是出窍期修士的洞府，却显得过分冷清了点，并没有什么琼楼玉宇，只有一间竹屋藏在林中而已。
不过这看着简陋的竹屋是秦朗从前最爱来的地方，紫极常年闭关，秦朗就在竹屋门前修习剑术，偶尔清扫地上的落叶，紫极要出关的时候，秦朗就在门口守着，好第一眼去看见他。
他自己也有住所，在半山腰的地方，也选了一块种满了竹子的地，搭了一间小屋出来。不过他不常呆在那里，最常的还是跑到顶峰，下意识地接近救了他一命的、他最濡慕的尊上。
其他的弟子敬畏冷淡的紫极，如果没有要事是不怎么肯上来的。随着秦朗慢慢长大，紫极周身的事物慢慢被他所接手了，从衣食住行再到万宏山的大事小事，哪怕他出门历练，也能提前将万宏山上上下下安排得仔仔细细，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井然有序。
秦朗就成了万宏山的大师兄，只差一个亲传弟子的身份。
在秦朗的印象里，紫极为人虽然冷淡了些，但并不残暴，偶尔也会亲自指点他修行，对这个记名弟子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再努力修行一些，再把事情处理得更好一些，再让尊上省心一些。秉持着这样的想法，秦朗用着与他三灵根的体质并不相符的速度，进步得飞快。
其他峰主都有些坐不住，连连夸紫极眼光好，明里暗里让秦朗去他们派系帮着管上几手，能直接挖走就更好。紫极不管他，随他选择，他就对那些峰主说，他把万宏山当成家，实在舍不得离开，一一都婉拒了。
秦朗一直觉得，他应该是与紫极最亲近的人了，因此一连上百年来，他从未有过半点的不满，心怀知足，兢兢业业地做着万宏山的大师兄。
可惜
可惜这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秦朗被封了体内的灵力，缚仙索紧紧地捆着他，他被紫极丢在了竹屋里最深暗的角落，用阵法压制着。重重的措施让他动弹不得，死死地贴在地上，从窗口洒落进来的月光离他只有几寸些许，仔细比量或许差不多是从他掌心到指尖的长度，却没什么机会再去碰触。
使秦朗落到这个地步又不得痛快的人，因为不能搅坏亲传徒弟的合籍典礼，暂且先饶了秦朗一命。
直到夜色已深了，风呼呼地吹响，乌云蔽月，竹林飒飒，此时与凡人无异的秦朗甚至感受到许久没感受到的寒冷，紫极才回到了竹屋里。
他蹙眉打量着秦朗，隐隐觉得有些地方被忽略了过去，又嫌秦朗此时的姿态不适合诘责，引出一道灵力把秦朗变了个动作，掐着秦朗的下巴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逆徒，你还敢出现？”
秦朗闭口不言，面无表情，看着与紫极竟有些相像。紫极心里不再平静如水，开始烦闷了起来。
秦朗虽然只是个记名弟子，在几百年的陪伴中他也并非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由他无意中从山匪手中又带回万宏山的弟子虽然根骨并不好，但天资聪颖，十分努力，性格也是温和又不失责任心。因着很会打理大小事务，在万宏山上上下下都很有名气，仅次于他这个尊上，他还考虑过将其收做亲传徒弟，算是正了万宏山大师兄的名头。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突然做出忤逆犯上的事情，实在是让紫极有些想不通。
先前挣脱了束缚，找着秦朗劈了他一掌出了心头的恶气后，紫极冷静了下来，原本想把昏迷过去的秦朗待会万宏山好好盘问，想知道秦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被团不知道哪里来的黑影给掳走了。时隔许久，却又在这时候遇到了。
到底是百年师徒，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哪怕秦朗做出那种万恶不赦的事情，紫极虽然冷漠，一时也没下得去杀手，仅仅封了秦朗的灵力小小地惩罚了一下，只等弄清原因后再做打算。
然而秦朗此时面露冷色的模样让看习惯了他濡慕眼神的紫极有些不习惯，不自觉地把灵力化作爪状，略微收拢去掐着秦朗的脖颈，直到秦朗的呼吸变得急促的时候才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你之前到底为什么要”紫极皱了皱眉，没说下去。
“为什么要cao你么？尊上？”秦朗却在此时开口了，一开口就让紫极几乎要克制不住掐死秦朗的冲动，他一甩袖子，本想一走了之，只是瞧着秦朗此时冷冰冰的神色，又走不动了。
明明受到屈辱的人是他，怎么秦朗却做的像是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紫极忽然间很疲倦，坐到窗旁的椅子上，手支在桌子上捏着自己的眉心。
秦朗看着紫极这模样，却又心疼了起来。放在以前，他为紫极打理着方方面面的事情，从未让这个人为俗事烦恼过半分，只需要一心去修炼就可。
哪怕是这人又带回了天生单水灵根的凌易收为亲传弟子，还用自己的名字给凌易取了名字，他虽然心里有所落差，甚至心生嫉妒，也依旧仔细教导凌易，将他养成了如今俊秀良才的模样。而从婴儿时期就被紫极收为徒弟的凌易更加娇憨可爱，也时常做些可爱之事逗紫极开心。
秦朗则不然，他被救下的时候已是知事的年龄了，性格又较为内敛，虽然对紫极有亲近之心，却恪守礼仪，守着雷池不跨一步。
或许正因为如此，在他和凌易同时向紫极发去求救讯息的时候，紫极才会更倾向去救助一是亲传弟子二来更令人担心的凌易。秦朗看着紫极，这么想着。
也正是那次险境，秦朗在那处绝地遇上了殷决，他威胁想要直接夺舍的殷决，说若他被夺舍，紫极定会追杀殷决至死，才和他做了交换条件，拿到走出绝地的方法。
他虽然知道紫极的行为合情合理，不应该怪在紫极的身上，却克制不住心魔的滋生，以是后来做出那样的事情，也半点不后悔，死了也值得。
被封了灵力后，秦朗心里的魔念仿佛也被压制住了一样，突来的愧疚如chao水一样几乎淹没了他。这善良却也去的极快，滔天的恶念又卷土重来。
他盯着紫极说道“尊上不杀我，还等什么呢？难道尊上对我念念不忘么？哈哈哈哈哈，紫极真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喜欢被人cao的sao货”话还没说完，秦朗就被一股大力冲击摔到了墙上，五脏六腑几乎搅成了一团。他咳了一声，一口血被咳了出来。
紫极这才看到他那双萦绕这黑雾的眼睛，时而目光温柔得和从前秦朗每次看他的眼神一样让人颤栗，时而凶狠得像个饿极了的恶犬想要将他嚼吞下肚。],
黑雾来来去去，秦朗的眼神在清明与狂乱之间挣扎，紫极心中一颤，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丹药，快步走到秦朗面前往他嘴里一送，就把他摆正了姿势，坐到他身后，手掌贴上秦朗的背，往他的经脉内输入了灵力。
心魔。
紫极心跳得有些快，喝到：“静心。”秦朗竟然已经有了入魔大半的迹象，只差临门一脚，秦朗就会堕入魔道，心性全无。恐怕当时在别院里的秦朗，就已经被心魔侵扰了，他当时被那样对待，竟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早些发现，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紫极不知道，一时之间他只知道往秦朗的体内输送带走清心作用的灵力。
可惜他的努力仿佛都是无用之功，秦朗的魔性并没有缓解，眼看着就要彻底入魔，紫极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捏了个法决，往秦朗的天灵盖拍去。挣扎不已的秦朗周身的魔气咻然散去，秦朗也不再动作，昏迷了过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一夜过去了。
房门被轻轻的敲响了，紫极只来得及袖子一卷将秦朗丢到床上去，就去开了门。“师尊！”凌易见门开了，兴奋喊道：“我听说凡人有婚后第二天开见长辈的习俗，就带着沐风来见您了。”
跟在凌易身后的青年抿嘴笑了一下，行礼道：“紫极真人好。”
“不必多礼，你和易儿一起叫我师尊就好。”紫极从乾坤袋里取出两件法宝，分别递给二人：“昨日事务繁多，没来得及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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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易欢欢喜喜地接了过去：“师尊对我最好了。”突然想到些什么，又说道：“可惜师兄不知道去哪里去了，连我的结契典礼也没能赶上，我都多久没见过他了。师尊，你有找到师兄吗？”然后期待地看向紫极。
紫极不擅说谎，又不忍心小徒弟失望。只能无奈说道：“他昨日有来，忙着突破，又走了，说晚些再给你带点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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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这些年一定有大机缘吧。”凌易说，倒是没一开始那么高兴了。
想来也是，秦朗从小就照顾他，在他心里已是如兄如父的存在了，在这样大好的日子见不到秦朗，想必是失落不已。
没多久，凌易打起了Jing神说：“等师兄回来了，定让他好好补偿我。”话毕，就同道侣告退了。
紫极身周因着凌易来访透着的柔和意味，一阖上门就收敛成满身冰霜。他转头去看刚刚扔到床上去的秦朗，意外发现他已经醒了。秦朗醒了，却不去看紫极，自顾自垂着头。
紫极心里气极，但凌易刚刚来过，也不好再动手。他冷声问道：“你的心魔是怎么回事？”
秦朗一抖，随即笑出了声，凉凉地说道：“尊上，弟子哪有什么心魔。”
“那你怎么会入魔？”
秦朗抬眼看着紫极，说道：“弟子只是随心而行罢了。”
紫极不自觉地对秦朗露出些失望的意味：“你的本心难道就是这样而已么？”
秦朗不由得怔愣了下，这是尊上头一次对他显露出与旁的不同的情绪，让他有一种，自己也是被赋予期望的感觉。
“尊上”他的声音一瞬间温软了下来，好像之前那个万宏峰大师兄又回来了一样。“尊上对我，也是有期望的吗？”他低声说道，声音微不可闻地有了丝颤抖，带上一丝乞怜。
如果是这样，那
紫极敏锐地发觉这便是秦朗的心魔所在，严正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虽然是记名弟子，但也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对你自然是有期望的。”
秦朗瞪大了眼睛，紧紧咬住牙关。与之前自怨自艾完全相反的答案，让他一直以来地心魔一阵动荡。半转化为魔气的灵气随之动荡起来，在秦朗的经脉中四处冲撞流窜，竟是突破了紫极给他下的束缚。
“杀了我罢，尊上。”然而他并没有逃离，而是迟缓地跪到了紫极面前，深深地伏了下去。
紫极凝神看着秦朗身上的魔气好似一瞬间就散开了，只是完全不懂自己为何会成秦朗的心魔，开口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入魔，为什么做下那些事？
秦朗阖上眼睛，声音颤抖着：“弟子恩将仇报，犯下滔天大罪，理应受罚。”
紫极看着几乎蜷成一团，跪在他面前的弟子，闭了闭眼，甩手走了。走之前冷声丢下一句：“既然如此，你自去刑堂领罚吧。就说本尊罚你冰牢呆着思过，什么时候让你出来了，你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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