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调养(1/1)

自庙会事件过后,皇子幻不得不在殿内调养数周。

那日回宫,太傅笙便迅速叫人把太医请来了东殿。

太医查看了皇子全身的伤势,作出了诊断:皇子大部分伤于外,稍加时日便可痊愈,而小部分却深及内里,需排出体内淤血才可彻底痊愈,在那之前,不宜离床活动。

在太医旁边听完了验伤结果的太傅,脸拉得极长。

皇子用余光瞥了太傅一眼,与抱着他回宫时的表情不同,那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峻。像是在担忧,又像在责备——让他觉得身上的伤痕像是耻辱柱上的一颗颗钉子,深深扎在他身上。

让太傅目睹自己的狼狈不堪,让他感到相当折磨

“太傅,我没事的。”

他已经是度过了成人礼的顶天立地的大人了,该哭也早在路上哭完了,加上回到了宫里,他遇事当然要表现得坚强一些。

“嗯。”太傅心不在焉地回应。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

本来看见皇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一气之下将那侍从送入刑部责罚了好一顿,现在又得知伤及了体内,他感到这罪责已经不是一两个始作俑者的脑袋能担当得起的。

如若只被追究若干督导不力的责任也就罢了,他知道即使那是皇子自己惹的事端,也总归要找几个人顶着——他害怕惹火烧身。官府的人那日认出了他和皇子,这几日估计也需要在办案过程里打点一下,别让他们胡乱地往上汇报说皇子受袭,传到皇帝那儿

若干的事情让太傅分了神。

太医见太傅脸上忧虑,以为他在为皇子而担心,又补充道:“究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恢复能力很好,您不需过度担忧。”

“哦!如是便好。”太傅听见太医的声音,如梦初醒,然后猛地点点头。他凑近太医请求道:“还请您切莫向圣上禀告皇子此次的状况,免得他又再受了惊。”

太医自是明眼人,也不敢得罪这个二皇子和皇上面前的红人,“老臣自然明白您的意思。有如此心思慎密的大臣替他着想,实在是皇上的洪福哇。”他恭维地赞赏着。

“老臣这就去开些药,差人送到东殿来。”

“那就,有劳太医了。”太傅作揖道。

太医笑着回了个礼,然后便提着箱子走了。

隐瞒此事也是皇子心中所求,只要父亲不破天荒地突然来看他,只要他不见客,应该就能瞒住别人他在养伤的事实,他就能把这件有损他颜面的事彻彻底底地掩盖下来。]

但是全程偷偷关注着太傅一举一动的皇子心里忽而困惑起来——

太傅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自己背着他闯了祸,他生气了吗?为什么回到宫里他恢复一副冰冷的表情?

“太傅为什么能找到我?”

手肘撑在床上,皇子直起身子问出这个在路上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要问问你拙劣的逃跑技术。”

太傅闭上眼,摇着头用无可奈何的表情回答。

“嘁。原来早就发现了啊”

也就是说,自己在庙会到处游玩的过程,也都在太傅眼皮子底下,真让人不爽。

“你这一跑,那侍卫和殿里有关系的宫人,也都要象征性地受罚了。”

“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任性妄为,最终却连累一帮人了么”皇子听了这不算好的消息,望天思考着。

“我真是个糟糕的皇子啊。”

或者说,要维护这样那样的规矩,注定他身边总要出现牺牲者。

而自己却糊涂得连此次陷入险境也是太傅救下来的。

明明只想从太傅的手心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就像鱼,太傅就像水一样,鱼是离不开水的,极力跳出水面后迎来的是恐惧和惊慌,像违背了自然本性的规律一样遭受惩罚。

而理性又告诉他,这样的结果是无法独当一面——心情被太傅支配、扰动着,他会做出许多连自己都觉得愚蠢冲动的事情来。

或许正是这样的他,才能获得太傅一次次的包容和关爱——于是就无法继续向前了。

]

“我说你啊,能不能别那么天真善良?”太傅的语气里,是少有的不耐烦。

“”

皇子确实知道利害的,可他对于太傅确实不再使用面对其他人时的那种疏远和戒备。然而“天真善良”这词确实是抬举了他。

“我”

他知道善良烂漫从来不是独裁的帝王应有的心性,那样的人无法坐稳这个险象环生的位子。在遇到太傅之前,他也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摆脱那些孩童的天性了。

可和太傅日夜相处了四年,他反而在这个人面前能逐渐恢复那些更贴近于天性的东西。

【不舍得舍弃在你面前软弱的权利的我,还是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我有好好钻研心术的啊。”

皇子绝不想被平白无故扣一个天真善良的帽子,那样否定了他为这个身份所作努力的描述。

“所以,别再看低我!”他用力推开了坐到床边来说他的太傅。

“唔!”上身猛地受力而向后倾倒,幸亏太傅及时用手在背后支撑而不至于倒下。

皇子长大了,力量差距变小了,反了,逆了。

太傅是要把皇子当继承人来培养的,对方在自己面前的天真单纯会带来许多隐忧——固然那是成为属于他的傀儡的潜质,可弱点过于明显还是会使两人形成的联盟无法变得牢固。

且不说是出于立场相同的劝诫,即使是出于太傅的身份,他也无法忍受皇子这样幼稚的叛逆。

无来由的上火,让音量也提高了一个层次:“太医说了要你卧床休息,起身这么大动作干什么?!”

皇子并没有被高声又严厉的质问吓住。“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还得受你埋汰,倒不如出去散散心!”说着,便拉开覆盖在身上的被褥,打算迈开腿下床去——尽管腿上仍然有伤。

每次被眼前的人救让他累积下欠对方人情的感觉,对方再露出那样责备他的意向,他会无地自容得想逃跑。

太傅自然不能让皇子就这么违背医嘱下床活动。

趁其不意,从背后拉住衣服,愣是将人又扯上了床——再越过对方的身体欺压而上,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人的去路。

“那我会阻止你。”

太傅眼神暗了暗,平日那笑容也消失无踪,不容人反驳的霸道语气,宣示着他大抵是真的生气了。

手悄悄探向皇子有瘀伤的大腿处,然后恶意地按压了一下。

“啊——!你——这恶鬼!”

皇子一吃痛,反应过来了对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忽然觉得自己欠对方的人情早该不作数。

“没办法,关爱您的千金之躯是本太傅的责任。”

始作俑者一脸正经,“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你乖乖的。”

“那你就一直这么在我身上别走了。”皇子略感嫌弃地皱着眉,看太傅一副认真的样子,便想更加挑衅气压变低的对方。

“堂堂的太傅大人像这样压在我身上,像什么话?”

看谁比谁能。

确实,这副场面太不像话。男人抛弃了身上的从容和优雅,不但不像长者一般稳重地收敛动作,还偏偏和少年来了劲。

“哦?”太傅收起来冰冷的神情,反笑,脸愈发贴近皇子,凑到他耳边:“倒不必一天都守着,只要先让你下不了床就好了吧?”

“——诶?!”

皇子自然是诧异这番话的含义的——让他下不了床,不是要打断他的腿,就是要把他绑起来?

而太傅这边话音刚落,看着皇子茫然无措的神色,还有贴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身躯,便知道他必定不懂自己的暗示——那样隐晦又充满侵略性的挑逗。

那样心思单纯,又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并不愚蠢却又总是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真是惹人怜爱。愠怒归愠怒,太傅现在分明已经迈出了他想要的第一步——即使只是暧昧地以其他理由把对方压在了床上。本性使然,他是起了抱这不听话又过于可爱的家伙的意思的。

抱。对方的叛逆竟然激起他这一系列见不得光的言行。

真是疯了。

【面对这样的你,“抱”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字。】

心头一热地对皇子说出了那番话,然后太傅发现自己良心深处的不安开始蹦跶。某个意志在叫嚣:“这干的什么糊涂事?他才刚成年不久啊!身为人师又为老不尊、色胆包天,要死的啊!”

回转头后悔起言语的不慎,庆幸于皇子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或许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啧不闹了。”他挠挠头,装作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从皇子身上起来,恢复一副确实担心对方的表情。

“老实待着养伤吧,你也别胡闹了。”太傅整理了自己凌乱的衣衫,顺便也把情绪和衣服褶皱一起平复了一番。

那样理智自持的才是真正的他。

皇子看着那样的太傅,莫名有些失味。仿佛自己的挑衅对抗只是一片叶落入水里,激不起什么涟漪。

他当然也不希望对方真的被自己激怒,但也不想对方就那么轻易就走掉。

他会寂寞。或许。

明明他做的一切只是想向太傅证明自己是个大男子汉罢了。为什么最后总是事与愿违?

只是证明了自己正在变成一副越来越不堪重任的模样吗?

耳边隐隐传来“我出宫去处理这次你的事”的声音,太傅已经在皇子思索的空挡离开。

皇子缓缓坐直了身子,手低垂在身子两侧,眼眸里蕴含着不甘。

“太坏了太傅,怎么能这么坏”

什么时候太傅才能看得见真正的他?什么时候太傅才能把他当作那么一回事?

——已经4年了,太傅仍然是太傅,皇子也依然是皇子,两人的关系没有发生什么本质的改变。

对方不断流转的目光里,皇子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儿的倒映。

Yin魂不散。

那个失去了其他依靠,把太傅当成亲人般依赖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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