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虎与黄鼠狼(1/1)

翌日傍晚,吃过晚饭后,章铄着一身藏青色条纹西服,在朱彤担忧的目光下乘上了开往槐树山庄的汽车。

车子驶到别墅时恰好是八点整,外面已停了许多汽车,内里灯火辉煌,一片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徐旗笙笑容满面的站在大门口,不断地与往来宾客握手寒暄,礼数十足,而两只眼睛却探灯似的直往外面扫,不知是在找什么。

章铄刚一下车,便看到徐旗笙一脸喜色的冲这边挥手,快步上前来迎,简直热情的不像话,给他弄得一愣。

这姓徐的什么意思?是想来一招先礼后兵、笑里藏刀?

章铄心里大感诧异,但表面上仍是装作平静淡定的样子,挤出一个假笑,主动伸出右手。

一句“晚上好”含在嘴里,还未等发出第一个声,徐旗笙便从他面前滑过,直冲着他身后那辆汽车去了,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万千心情涌进内心,最后汇聚成一句“我Cao!”闷在胸口,孤零零停在空气中的右手瞬间攥成了一个拳头,章铄好歹压抑住了打人的冲动,两手揣进裤兜一脸Yin沉的向里走。

好小子,跟这等着老子呢?爷爷倒要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徐旗笙似乎正在同后面汽车里的来客寒暄,声调装得文绉绉的,可惜不像绅士,倒像个太监。

“徐少爷,今日好Jing神呀。”一道婉转柔媚的女声娓娓飘来,如黄莺出谷、翠鸟击水,甚是悦耳。章铄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一只带着玉镯的柔荑自车厢中伸出,被徐旗笙稳稳地接在手里,随后一位烫着波浪卷发、身披貂毛坎肩的时髦小姐探出身子,借着他的手伶伶俐俐地跳下了车。

这女子的样貌似是有些熟悉,然而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章铄盯着她的脸皱眉思索起来。

卷发小姐似乎察觉到了审视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正巧与他的视线相撞,微微一愣,随即便展开了笑容,眼波流转,眉目间尽是风情。

章铄被她看得心里一跳,赶紧移开目光转身往别墅里走,暗骂这是哪来的小狐狸,可真能勾人!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徐旗笙一改当年流里流气上不得台面的地痞味,一派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如鱼得水般在宾客之间来回游动,谈笑风生。

章铄窝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着杯中的洋酒,姿态懒散,神色里透着无聊。

跳舞他不会也没兴趣,顶着一脸假笑跟那帮所谓的上流人士、各界大亨胡吹海侃更是没意思,还不如一个人待着喝点小酒,欣赏欣赏名媛们窈窕的小腰。

看那徐旗笙交际得不亦乐乎的劲儿,估计多半是把他给忘了。既然没什么特别的花样了,章少爷也就不打算再多留了,喝完这杯,找个机会走人。家里又清净又舒适,还有人点着灯煮着夜宵等候,不比这劳什子舞会好多了?

正盘算着要走,一个妖娆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旁。章铄身体未动,单是眼珠子一转,垂着眼皮望过去。

落座之人正是之前在院外见到的、姓徐的亲自去迎的那位卷发小姐。

视线相对,卷发小姐又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双肘向前一探,搭到了章铄那边的沙发扶手上,半倾着身子柔柔地开口:“章少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呀?不来跳支舞吗?”

章铄眉毛微挑,又啜了一口酒ye,慢条斯理道:“我不会跳舞。怎么,你认识我?咱们以前见过?”

卷发小姐发出“呵呵呵”的悦耳笑声,手指卷着发梢,眼波含情,千娇百媚道:“没见过就不能认识啦?章家的三少爷,第四师的章旅长,谁人见了都得夸一句年轻有为,英姿勃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甚至比传言还要好上三分,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章铄翘起嘴角笑了笑,“小姐可真会说话。怎么称呼啊?”

卷发小姐眨了眨眼,艳红嘴唇轻启,慢慢地吐出三个字,“乔烟罗。”

乔烟罗呵,原来是她?

名字跟面容一对上,记忆立刻便清晰了起来。

这乔烟罗乃是这几年新晋的电影明星,一部《红袖》出道,接连又拍了《梨雨佳人》、《梁祝新话》等多部佳作,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大街小巷都是誊着她画像的招贴画,章少爷虽然对什么电影啊戏曲的无甚兴趣,但此人名声太旺,想不知道都难。只是近一年里,这位正当红的女明星突然低调了起来,新作数量锐减,也极少再抛头露面参加派对酒会,有传闻说她被一帮派大佬看中,金屋藏娇,正打得火热,也不知是真是假。

章主席在上海的势力非同小可,举办宴会的时候也曾邀请过这位乔小姐几次,她会认得章少爷并不奇怪。只是章少爷向来不怎么参加这种宴会,即使去了也就是露个面,与各位大佬应酬一轮后便早早离场,因此对她印象并不深刻。

“原来是乔小姐。失敬,我自罚一杯。”章铄冲她一举杯,面色轻松地一口灌下。“不知乔小姐找章某有什么事呀?”

“嗳——”乔烟罗撒娇似的拖长了音调,俏皮地歪了歪头,“没事就不能同你聊聊天吗?我这个人,最崇拜骁勇善战的英武男子了,一见到章少爷就喜欢得紧呀。”

有意思。很久没见过这么大胆的新派女子了,左右闲着也是无事,章铄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徐旗笙端着酒杯冒了出来,看到二人膀子挨在一块正聊得兴起,面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眼珠子转了几转,他堆出一个笑脸,突然大声寒暄道:“哎哟!章少爷!看看我这脑子,怎么把你给忘了呢。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章铄瞅了他一眼,总觉得那笑不是好笑,敬也不是好敬。不过总归人家是来交际的,姿态摆得很足,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拂人面子,于是他也站了起来,同他一碰杯。

“不知章少爷近来过得如何?那天看你带着个孩子怎么不见令夫人啊?”

章铄无意与他闲聊,只淡淡道:“难产,已经没了。”

“啊哟!抱歉抱歉,节哀顺变呐。”徐旗笙夸张地做了个惊讶加惋惜的表情,“我还听说你之前在抚宁被北洋军贾司令清剿了?损失好像很惨重哇。啊,人没事吧?”

哼,这是揭他的短来了?

章铄木着一张脸,表情变也不变,冷声答:“你这不是看到了?全须全尾,分毫不差。”

“是是是,”徐旗笙笑得更开了,眼里闪现嘲讽,“章少爷福大啊,太太死了儿子留下了,部队没了但小命保住了,挺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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