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船(1/3)
夏琰在潜龙渊数百年,却始终与魔修们毫无交情。他终日在洞府内,三百多年了,也只做过睡觉、修炼两件事。
如今他驮一个男修出来,公然说这是自己的道侣,而那男修还穿着昆仑袍。
消息一出,很快传遍整个潜龙渊。
潜龙渊沸腾。
秦河摆宴,算是祝贺白虎有了道侣。他心中好笑,觉得世人都说“龙性本yIn”,如今看来这白虎也没什么差别。
想到“白虎”,秦河心中一动。可他对着旁边卧着的野兽左看右看,硬是看不出一丝灵气。
他收回视线,笑道:“喝酒,喝酒。”
魔修重欲,而“欲”的含义太多。从争权夺利、男欢女爱,再到口腹之欲,都算魔修所好。来赴宴的魔修有很多,其中专有一批修欢喜禅的,闻说白虎有了道侣,特来一观。
整场宴上,旁人的目光大多落在夏瑜身上。他顶着另一张面孔,做出怯弱模样,心中实则一片平静,在众人看他的同时,也在暗暗观察众人。
秦河喝了一杯又一杯,下面的众人也喝了一杯又一杯。觥筹交错间,有人醉了、倒下,也有人始终Jing神振奋。
转眼三天过去,场上唯余秦河、夏琰与夏瑜清醒。秦河说是“清醒”,但神智已然昏昏。夏琰与他讲一句话,他能沉思良久,还权当自己是风流雅客。
夏瑜在此刻开口,道:“差不多了。”
白虎在他身后缓缓站起。
这一日后,潜龙渊中,消失了百来个魔修。
秦河再次苏醒,已是在白虎洞府深处。他意识昏沉,下意识想要唤出本命法器。可这一动作,就觉得全身经脉剧痛。
秦河思绪一震,睁开双眼。他见到一处陌生洞府,而他自己腹中的元婴像是死去一般,毫无动静。秦河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着实不愿相信。他一次次试图运转灵气,可次数多了,经脉更痛,像是寸寸断裂。
他思绪转动,回忆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潜龙渊中的白虎、来自昆仑的修士——秦河愕然睁眼。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道清冷嗓音。
夏瑜道:“他的元婴中,融合了两颗内丹。只是那两颗内丹着实来历不凡,过去那么多年,他仍未炼化。”
秦河的身体开始颤抖。
夏琰:“他的本命法器里,也融了白虎的筋骨。”
夏瑜一顿,“怎会如此?”
夏琰沉默半晌,说:“阿瑜,我想起些从前的事。”
过往种种如同在夏琰脑海中飞速转过。
他是白虎,是上古神兽的血脉。可随着百兽衰微、人族兴起,上古四神兽也渐渐消失在历史中。起先许多年里,夏琰都觉得,自己仅仅是一头山间野兽。
直到他遇到夏瑜。
那时的夏瑜还并非昆仑掌门季芷之徒,而是季芷的师兄,在修真界刚刚崭露头角的摇光真人。
他的血脉被发掘,与夏瑜结为道侣。
他们甚至还有了两只小白虎。
小白虎是毛茸茸的两团,很爱窝在夏琰身边滚来滚去。夏琰往往是变回白虎形态,咬着小家伙后颈,把他们叼到夏瑜怀中。到了夜间,小白虎打着小呼噜睡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夏琰也趴在榻上,看着身侧打坐的道侣,只觉得岁月静好。
他用身体给两个小家伙取暖,尾巴勾在道侣腰间,也缓缓陷入黑甜梦乡。
夏琰曾以为,这就是他们的一生了。
再往后——
他们遇到伏击。
夏瑜重伤,两个小白虎堪堪只被保住神魂。一面是道侣与孩子,一面是夺走孩子身体的魔修,夏琰选择了前者。他替夏瑜重塑身体,将小白虎的神魂温养在夏瑜识海中,再送夏瑜上昆仑,交给季芷。
之后,夏琰孤身前往潜龙渊。
上古白虎展开双翅,从洞府Yin影中缓缓走出。
化为原形时,夏琰的眼睛会变成金色。他用金色的眼睛看夏瑜,看他们的两个孩子时,眸中永远是温柔神色。可此刻看向害惨他们一家的罪魁祸首,夏琰目光森冷,獠牙渐渐显露。
秦河看着这一幕,明白一切已经无力回天。他更想死的痛快,于是开口嘲笑:“你当年来复仇,可是实力太低,被我师父打散一半神魂,你可记得?”
夏琰不答。
秦河大笑:“后来我剖了那个老家伙的丹田,挖出他的元婴。瞧,那两个小东西的内丹居然还在。我花了百年时光,加上老家伙的几百年,都没把它们炼化!”
夏琰面上杀机毕露。
另一边,夏瑜抚摸着两颗破碎的内丹。他头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爹爹!”
夏瑜听到一道清甜嗓音,“我和商洲还在,我们没有死。”
夏瑜一怔。
那道清甜的嗓音嘻嘻一笑,说:“父亲把我与商洲神魂保住,留在爹爹你的识海中。等你们为我们准备好新的身体,我们就回来啦。”
夏瑜一顿。
“所以,”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些,“别难过呀,爹爹。商洲还未醒来,但是很快、很快”她的声音愈来愈低,直到再也听不见。
过往记忆在此刻忽然回笼。
夏瑜想起从前,想起两个刚诞生时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家伙。他们生来是白虎,等到炼气期了,才能化为人形。天璇是姐姐,总是掌控不好身体,时不时会冒出耳朵尾巴。商洲倒是好些,化为人形时不会出纰漏,但时间总是很短。往往只能以人形吃一盘点心,接着就又变成小白虎。
他们背后的翅膀也在缓缓生长。
夏瑜曾带两个孩子去昆仑小住。那时候,小白虎背后仅仅有两块突出的骨骼,隐藏在皮rou之下。天璇看到父亲展开翅膀的模样,总是又羡慕、又怕痛,担心自己长翅膀的时候,骨骼破开皮rou,会痛的受不住。
夏琰无奈。他用白虎的模样,鼻尖顶着女儿的鼻尖,说:“不会痛。”
商洲就在一边冷漠道:“姐,父亲骗你。”
天璇哇哇大哭。
——到如今,两只小白虎成了他眼前破碎的内丹,还有秦河的本命法器。
夏琰正在寸寸折断秦河的经脉,忽然听到身后动静。
他回身,看到夏瑜一身昆仑袍,缓缓走来。
夏琰恍然想起从前。夏瑜这一身长袍,正如昆仑巅的雪,洁白无瑕,不染半点尘埃。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在地上蹭一蹭爪子上的血迹。
秦河见了夏瑜,又是一阵怪笑。他已经无法讲话,可眼里还是布满恶意。
夏瑜见了他,侧头问夏琰:“你在做什么?”
夏琰走到夏瑜身畔,头顶一顶夏瑜,象征性地将人往外推,说:“一点小事。血太多了,不干净,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夏瑜拍一拍夏琰的头,夏琰顺势停下。他看着自己的道侣捏了个除尘咒,除去满室血腥气。随后又抬手,咬破指尖,用指尖涌出的血ye,捏了个极其复杂的法诀。
夏琰瞳孔微微一缩。他有传承记忆,瞬时认出:“搜魂诀?!”
夏瑜微微颔首。
夏琰一顿,往旁侧让了让。
这就是他的道侣。
待师门同辈有礼,待长辈恭敬,待小辈温柔,待他更是从来上心——如今见到曾害过他、害死他们孩子的人,却也毫不留情,出手就是杀招。
秦河原本经历过经脉寸断之痛,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可等到神魂被抽出时,他瞳孔蓦然缩小,痛到极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夏瑜的手渐渐收紧。空中的一团神魂被他捏成各种形状,落在秦河身上,便是比当年他将两只小白虎内丹掏出时更胜十倍、千倍的疼痛。
夏瑜嗓音淡淡,问夏琰:“那把招魂幡呢?”
夏琰从芥子空间中取出。
夏瑜笑一笑,眼底一片冰凉。他捏着秦河即将溃散的神魂,将其投入招魂幡中。从今往后,这魔修的每一日,都将生活在痛苦之中。
做完这些,夏瑜闭上眼,眉眼间透出隐忍的难过。
夏琰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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