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莫熙。"君冉站在亭外,身姿纤细窈窕,像一缕风。

"姐。"他起身,冲出雨幕,拉着君冉的手,像个讨到糖果的孩子,眼角透露的是惊喜。

"莫熙,怎么想到滁州来看我了。"素白的指尖上绿色草汁混着清水流下台阶,同雨水流进了暗渠,君冉边洗手边问。

莫熙从拿着木瓢从桶里给君冉舀水洗手。"想你了便来了。"

君冉拨着碗盖儿,正宗的粉彩瓷响,粉嫩嫩的指尖滴着水,白皙玉手上刻瞒了岁月的痕迹,那是常年亲身劳作刻下的。

"你倒是会翻。这套茶具还是呦呦小时候随他爹玩笑间套的。我又不怎么会煮茶,这东西就压在箱子里积灰了。"白瓷山绘着粉嫩盛开的桃花,虽说同君冉年纪不符,可用着舒心就好。

"姐,我煮的茶你也不喝?"莫熙上了年纪,屏州的风霜雨雪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丝皱纹。

"你煮的茶我自然是要赏面子的。"君冉低低笑了声,似乎在笑话莫熙这从不改变的无赖性子。"你跑到我这儿来,你那么大个庄子又扔给大管事了?"君冉带着谆谆教导的语气,"大管事年纪也大了,你要体谅他。"

"现在不比从前,又不打仗了,我那庄子也没什么事。"

"噗6"的一声,两人一起笑出了声。"行了,还是说人话。是不是呦呦又给你惹什么麻烦了。"滁州这几年,君冉是个普通医女,细致的经营着她那家小医馆,学会了同那些阿婆邻居大声交谈、买菜还价。

她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全然不见当初离开时那份心死如灰,她成了大周最普通的一个妇人,唯一值得自己上心的也就是她那个女儿了,甚至于说,她对郝呦也是处于放养不管的态度,她本心里觉得自己对郝呦有诸多愧念。

"我劝过她了,她放不下。"

年初时,君冉将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全扯了,新翻了土,重新插上了葡萄枝,如今早已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种的青葡萄,一颗颗子儿圆润饱满,像玛瑙。

青葡萄性平,味甘酸;入肺、脾、肾经,补气益血,滋Yin生津,除了被吃,它的作用还有很多。

君冉慢慢地道着这些家长里短,句句离不开医药,她本就是玄子老人一手带大的小徒弟,救死扶伤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她的女儿郝呦跟她背道而驰,选了不同的道路。

医毒本是一家,郝呦喜欢学医,可更多的是将心思花在毒虫猛药上,那些经别人手的补药经了郝呦的手往往最后成了毒药,她在这条路上乐此不疲。

"回去了也好,那本就是一场误会,不能怪谁。"君冉了解自己的女儿,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吃惊。

她重新打起Jing神对莫熙柔软道谢,"她在屏州时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这些年幸亏有你在后面护着她们。"

"姐,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莫熙将君冉抚了起来,这个年近四十岁的妇人姿容不减当年,可惜命运弄人,本该是王府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被冠以大周无比尊贵的"莫"之姓氏的安和郡主,最终成了一个小小医女。6

慕少年脑袋昏昏沉沉,她觉着这两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人都能凑一桌花牌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母亲救他逃离了苦海。南十悄悄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公子,小姐找来了。”慕少年心想,“那她怎么不来看我啊!”

“就在旁边花厅。”“小姐是来接人的,她说不耐烦见公子你,叫我好生伺候着。”

“接人?”“就是陶姑娘。小姐带夫人的话,说既然公子你喜欢,就应该接回家好好养着。”

慕少年挥了挥手,“行了,你好好去伺候着小姐,好好哄着她,若她执意要见陶喆,你就说我念着陶姑娘的好,离不开她。”

南十听令下去,又被慕辰叫住,“等一下。”慕辰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别让明歌公主6”南十机灵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慕公子的意思。

慕公子明白自家娘亲,她历来看不惯明歌公主。太子殿下三番四次对自家老爹表示愿把明歌下嫁给自己,慕夫人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对明歌其人的认识有点误会。

第二反对的便是慕大人,他处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本就军权较大,同东宫太子结为姻亲,文帝第一个不会答应。

第三反对的便是自己,他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可说出来都怕自己笑话,年少时唯一一个有点感觉的女人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下辈子也没不一定能得到。

他对女人这档子事儿知之甚少,即便是对着醉梦楼里最风sao入骨亦或是清纯可人的那些个他也没甚感觉,为此,他没少被那些同在一个学堂的申越他们笑话。

至于被京都里的权贵猜测强行凑成一对的明歌,慕参赞更多的是对当初那个瘦瘦巴巴的小女孩儿的一种可怜,直至现在满心里隐藏着的是对如今这个外人眼中跋扈公主的一丝歉疚。

他家唯一一个支持自己和明歌婚事的人是他小妹。就像他不明白母亲为何不喜明歌一样,他同样不大明白自家小妹对明歌的支持。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最难猜了。

从前郝家三姑娘在时,自家妹子总爱黏着她,那时的郝三姑娘表面上柔柔顺顺是忠正侯府最不起眼的一个姑娘,唯一引人注意的也就是她爹郝家二叔去世、母亲也不在身边这一点了。

旁的人说起郝三姑娘总是带着怜悯的语气,“那是个可怜的姑娘,双亲不在,也幸亏是生在忠正侯府这等大家族了6”

事情的转折大概是发生在某一天,一个宜嫁娶兴土木的黄道吉日。

忠正侯府的大公子郝展怀娶亲,自家小妹跟着母亲一起去热闹了一回。

瓜饼各色果品没能馋住自家小妹的嘴,斗香凤烛、月明灯彩没能吸引住她的眼,香烟人气、婚礼的繁琐礼节也没能扫了她的兴,回来后同自己这个大哥说得最多的却是郝家三姑娘如何如何了。

慕公子那时欣慰的摸了摸自家小妹的头,鼓励她多和郝家三姑娘接触。无他,他少年时唯一动心的姑娘得了自家小妹的肯定,他感觉与有荣焉慧眼识珠。

那个女人的好不止他能看见,她就像沙滩上的那颗金子,泯灭于众人之中随着沙砾一起发光发亮,但金子始终是金子。6

“贺全一,一名道士,传说中的人物,练就不死之身、神仙之体。传言他gui形鹤骨,大耳圆目,不论寒暑都只穿一身道袍、一件蓑衣;高兴时穿山走石,疲倦时铺云卧雪,但与之谈经论道,又无所不通,人人皆以为他是神仙中人。”

“大周元嘉四十六年,因祖上有大功于周朝而世袭罔替的莫亲王府迎来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娇娇女娃。该女娃出生即降异相,身有异香,背刻血经。”

“同日,被莫亲王夫妇从宫中诏狱保出来的君家姑娘也诞下一女。自此,出身于书香世家因劝荐先帝长生之道不可取而被满门处死的君姑娘为君家留有一后,保全了家族一条血脉。”

程少卿翻着这些陈年旧案一遍又一遍,书皮泛黄,边毛都被磨破了一层。他眼中神情晦涩难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

在他将君无音从仙禹河捞出来那一刻起便着手调查这些了。从前不在乎,他在乎的人都不在了,不愿再管这些。

现在她回来了,不管当年事实真相如何,若真是她,他也会给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生活在阳光下,然后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若她没错,自然得让有错的人受到惩罚。6

程少卿翻动着手上朱红砂笔,一遍又一遍的阅览后将东西锁进了抽屉。同时不知按了哪里又翻出了一个暗格,格子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块绢绫,一副装裱好了的卷起的画像。都是祝香装,防腐防shi,保存的极好。

他取出了那副绢绫,绢绫上也是一幅画,画中人是个女子,明媚皓齿,并未梳发髻,一头青丝扑散。

许是当时山风较大,女子一头青丝胡乱飞舞,大红嫁衣、宽袍广袖,猎猎作响。

红唇妖娆,丹凤眼微微上翘斜飞入黛里,皮肤并不白皙,但胜在健康,五官Jing致,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下一刻毅然决然飞身而下。

这是他对君无音面貌的最后印象,来自于三千六百多个夜里前的梦境,从那以后,无论怎样他都没有再梦见过君无音。后来,他想她的发疯,在孤崖上建了一座阁楼。

每个夜里,他想他想得失眠,白天旷朝引得中书省的那些个御史一人参他一本。

后来他家老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把他叫到母妃生前宫中,那是他自前线回来领功封王后第一次见到人。

“你在怨我,为一个女人,还是为一个杀死你母妃的女人。”

“她没有。”

“你既这么相信她,为何不想办法给她平冤。”程少卿瞪大眼睛看着他父皇,这个天下之主此刻说出的话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力。

“鉴于你之前的不作为,这个将军既然你自己也不愿意当了,明日就去光禄寺报道吧。”光禄寺的大小官员除非必要都不用上早朝6

现在,画像这东西再不需要了。真人就在眼前,即使面貌不复从前,也还是那人。

火神肆虐的热浪夹杂着绢绫被烧焦的糊味窜如程景颢鼻中,他闻着这味道觉着前所未有的舒心,绢绫在火浪中越来越迅速地翻滚着,并不断发出织丝颜料被烧焦后轻微爆裂的声响。

火光印上他的俊脸,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无论结果怎样都不会再放手。__

慕少年注意到程景颢此时此刻舒心的面庞,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东西又在他脑子里鲜活了起来。

“我母亲来找我要人了。”他说出了这样一个事实。被外间流言纷纷困扰的陶喆姑娘自然是要进慕家的门,可不是这样被慕夫人接进家的。

“人是你的,自然要你自己决定。”问我干什么?慕参赞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陶喆是他的人了,现在要呆在他这儿,慕夫人也管不着这事。更多的却是,他明白眼前这人,冷心冷性,从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那年他从屛州回望京城时,正值夏日,发大旱,大地被晒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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