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胆怯与勇气(1/1)
【37】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殷珏的烧退得挺快，现在除了有点打喷嚏，已经没有大碍。他在休息室养了几天，不知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这几天恹恹地窝在床上，没有接客，也没有升起什么欲望。
殷珏这边百无聊赖，韩修倒是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他趁着元旦节的日子要回家一趟。
红灯区和别的娱乐场所不同，大部分的节日，都比平时冷清许多，毕竟少有人在与家人团聚的节日出来风流。于是有许多在红灯区工作的人也会在节日时给自己放个假，不再挂牌。
韩修将要带走的行李收完之后，最后一次询问殷珏：“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他是知道殷珏以前那些事情的，也知道这人每到过节其实心情都不太好，所以总想邀请殷珏一同去他家那边玩玩儿，散散心。
正翻着杂志的殷珏头也不抬，嗯了一声，谢绝了韩修的好意：“回家好好玩儿。”
等了会儿他感觉到韩修还没走，无奈地翻个身对他解释道：“真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很抢手的，已经有约了。”
韩修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怀疑，问道：“谁？”
殷珏脑中闪过洛商那张俊脸，唇角微扬：“你猜。”
看这人愉悦的模样，韩修第一反应就是那位了，猜测道：“洛商？”
殷珏不置可否，只是向韩修眨了眨眼，摆手催促他别再磨蹭，以免错过了坐车时间。
韩修看一脸轻松愉快的样子，不似作伪，知道了答案。他现在心里对洛商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加之殷珏对这人的心思，他自然不会再去打搅两人的事情。他放下心来，便和殷珏道了别，拖着箱子走了。
待人走后，殷珏继续在床上赖了会儿这才爬起来。看着又是独自一人的休息室，他思考一下，这两天时间，一个人待在不如回家去住。
于是殷珏简单收了些随身物品，又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出门锁上休息室的门。看着这层楼个个房门紧锁，虽然不确定房内有没有人，但殷珏推测现在在这儿的已经不超过十人了。
刚踏出的大门，凛冽寒气就试图找到衣服的缝隙钻入其中，殷珏不觉得冷，反倒是舒畅地呼出一口气，热气瞬间雾化散开，又迅速消失得找不见踪迹。他这两天偶尔觉得胸有些闷，有点酸胀感，也不知是不是在室内呆久了。此时的凉意倒是让他大脑更清楚了。
他摸出手机打了个车，等待时四下环顾，看着白日冷清的红灯区，有些怅然。
殷珏在这里当了四年多夜倌，却也少有在白天仔细地看过这里，沿街几乎全是夜店，这时大部分都没开门，可光是从关闭的店门也能依稀联想到夜晚这些场所的热闹疯狂。
几年前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只能住在店里，每到逢年过节，店里比平日冷清太多。没有客人，店里的人也大多放假，留下的只有少数几个因某些原因不想回家，或是同他一样无家可归之人。
殷珏其实就是本地人，不过曾经家里穷得响叮当，住在偏僻的城郊，离这红灯区说不上近，却也不算远。就这样，他的父母却一次没联系过他。他不指望那个赌鬼父亲，可想到一直对他很好，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他还抱有一丝期望。
他成年后被训练营卖进，平日也算是得到了自由。纠结再三，殷珏还是没忍住偷偷找以前的住处，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原来父母在把他卖进训练营之后就搬走了，期间住这里的租客都换了好几位，现在这位自然是不知前前前租客搬去了哪里。
离开时殷珏心里说不出滋味，站在楼下往上看去，有些晃神。曾住隔壁的大妈正巧买完东西回家，路过时认出了他，有些惊喜，街坊邻居都厌恶他那个酗酒嗜赌的父亲，却对这个印象里“品学兼优的男孩”很是喜欢，又满是同情。
“这不是殷家那小子吗，都这么大啦。”大妈乐呵地招呼他，又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家搬到哪里去了，当时走也没说一声。哎，你现在在哪儿读书呀，以你的成绩，不管转学到哪儿都能考个好大学吧？”
这问话听在殷珏耳中，简直是字字诛心，讽刺至极。他只能低下头拉紧外套，不让别人看出他胸前的异样，然后调整情绪面色如常地摆手，客套地回话：“您太高看我了，就是一般的学校。”
他怕多说多错，只能匆匆道别：“我过来办事路过看看，还有事，先走了。阿姨再见。”
大妈看他神色匆忙，也不好拉着他多聊，只得悻悻收住话，带着感慨地摇摇头回家了。
从此之后，殷珏也没再想过找寻父母，父母也从未联系过他，他心中痛苦的同时，也彻底死心，抛开了仅存的一点点侥幸和期盼，过起孑然一身的生活。
一辆车驶来，停靠于殷珏身前，他这才收回思绪，坐上车离开了红灯区。
隔着车窗玻璃看出去，行人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元旦放假的开心。以往独自过节时，他也会触景生情，难免有些怅然和羡慕，这次则完全不同，受到感染似的，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车子路过市中一处广场时，他不由想起男人的邀约。洛商所说的跨年烟花秀烟花秀，就是在这里举行，看到现在已经颇为热闹的广场，几乎可以想象当天人头涌动的场面。
由于城禁止私自燃放烟花，每次跨年市中心的烟花秀就人气火爆，殷珏一直都知道这个烟花秀，不过从未去过。幼时他家中并不和谐，自然也没有一起去看烟火这样的家庭活动，这几年他孤身一人，也没心情去人山人海里挤着凑热闹。
这是他第一次去看跨年烟花，殷珏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他二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次跨年。光着这样想着他就压不下的开心，下车时向着司机露出灿烂的笑说了声谢谢，愣是把那开车的男人看愣了几秒，心中泛起嘀咕，红灯区打车的帅哥美女就是多。
殷珏远飘的思绪在回到家之后被现实拉回，他看着一阵没住的屋内感觉都看到层灰，无奈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好、衣服换下，最后苦着脸挽起衣袖打扫起来。
好在只是空太久了，打扫的工作量也不大，不过收拾完后他还是习惯性冲了个澡，换上居家睡袍，他抬眼从浴室镜中看着自己，怔忪地打量起来。
他对洛商这次的邀请十分期待，这两天心情愉悦，而一想到还要去见洛商的弟弟，他又升起些许紧张。
男性的面孔，女性的胸脯，异于常人，他自己也必须承认，和大多数人比较起来，看上去很奇怪。
他曾因为自我认知的问题，厌恶自己异常的身体，特别是女性的器官，后面渐渐也看开了，男女是性别之分，双性人也是一种单独的性别，他不想再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便尽力不去在乎他人的看法了，即使听到“怪物”、“恶心”之类的词，也不会再生气。
而当真正在乎起一个人时，表面的坚强却会破碎。殷珏相信洛商是不介意自己身体的，可他不知道洛商的弟弟、家人会怎么想。他不希望洛商亲密之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患得患失起来。他怕洛文介意自己双性的身份，脑中忍不住冒出思裹胸，或是扮成女人的念头。
可只要稍微思考远一些，殷珏不愿欺骗洛文。他所想的，可不是假扮洛商的对象，去与洛文见上一面。他想更接近洛商，就不可能期满他的兄弟。
一个夜倌和一个少爷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恋爱的几率有多少殷珏不知道，这并不妨碍他被吸引，不限制他想去品尝其中滋味、有这样的向往。
未来的事总是未知的，他能看清楚的只有自己的心中所想。
喜欢这种情绪，真的很奇怪，会让人脆弱，也会给人向前迈进的勇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下有了决定，喃喃道：“至少不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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