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沉醉(1/1)

谢栩然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像是真把一魂丢在了街上,呆呆傻傻地守着窗前的树叶,谢正国看不下去,替他约了好几回楚家的大儿子,但是谢栩然都爽了约,沉默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而那边谢明书也不好过,他像个自私又要强的小孩儿,绝不愿意向谢正国低头,宁可躲在出租屋里,也要和谢正国抗争到底。这是谢栩然最大的不同,谢栩然那家伙,即使是面对害死他妈的罪魁祸首,也能掏出善良原谅他,可他不,不管是痴情得过头的妈,还是自私到底的爸,他都看不起。只是他偶尔也会想起谢栩然那副可怜的惨样,他有时候也不由得会想,他是不是成了和谢正国一样的白眼狼?

这是个没有底的问题。

然而最终,谢明书还是屈服了。

市的院长给他打电话,说辞退他,出租屋的老板娘也说,这小破地方突然卖给了个客户,谢明书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老头干的好事儿。谢正国年轻的时候,救过一个大人物,不说在市里能只手遮天,起码也是享有盛名,最终谢明书还是去了,一上去就跟的是圈内有名的脑科专家,谢明书都忍不住感叹句,权利真是妙。

他作为空降兵,吸足了羡慕嫉妒恨,但都靠一张脸和好技艺,又拉回了些好感,只是这市的医院里,可就没有像张岩这般虎头虎脑的小医生,都是无趣的冷脸。

尤其是他们科副主任,是个叫楚鸣的冷脸大夫,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最是苛刻,他们科室根本没有周末,平常讲话都冒着冷气,谢明书曾经听小护士们叽叽喳喳地抱怨过,说,这楚医生自从离婚起,就没笑过几回,天天住在这办公室里。最可怕的是,他当其他人也是离了婚的,也要他们常年坚守在办公室里,丝毫没有人情味儿。

况且谢明书还是他重点观察对象。

果不其然,中午,楚鸣又木着张脸,来找他:“你给七床的病人用了进口药?”

“是。”谢明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楚鸣皱起脸:“那个药不进医保,一天三针,一天就要比国产的药贵上几百块钱,更何况人家这药要用几个礼拜,价格差距可不小。”

“我知道,”谢明书靠着椅背,“院里给了指标,我们已经几个季度没达标了,主任气得直冒火呢,更何况,我也和家属说清楚了,是他们坚持要使用进口药,他们不信国产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就您这里云淡风轻地还跑来质问。谢明书没说出口。

“你有解释过两个药的药效差距很小吗?恐怕没有吧”

“副主任,”谢明书说,“差距很小,但是不代表没有。”

楚鸣冷笑了声。

“完成指标,这才是你的理由吧?”

谢明书淡然地回:“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楚鸣深深地看了他眼,撂下句:“你居然会是谢院长的儿子。”

简直莫名其妙。

谢明书觉得这楚鸣性格怪异不说,还是个华佗转世,良心也长得比其他医生要大颗些。这没完成的指标还不是要压在他们这帮小医生身上,没了压力,这楚鸣倒是能够明明白白做个良心人了。谢明书也没太把这楚鸣放在心上,这学医的路上,他碰着的怪胎可不少。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楚鸣会提起那老头儿——说起那老头儿,给他打了好几回电话,凶不拉几地叫他回去吃饭,但谢明书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既不想见那老头儿,也不想见谢栩然,他一见谢栩然,心里就没底,他总要想起那个下雨天,谢栩然那副惨样儿。

他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可能不如从前那般反感谢栩然了,那便更不能见。]

只是,没想到,谢栩然是个极能生事儿的人。

那日,谢正国说什么也要谢栩然去参加一场晚宴,好说歹说,总算是说动了谢栩然去参加。

谢栩然时隔已久地穿上了礼服,镜子里的人端庄得仿佛不像是他本人,他捏着衣领,又动摇起来:“爸,我、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了。”

“去,”谢正国一锤定音,“你必须去,你就是总闷在家里才这副腔调。”

什么腔调?

谢栩然在心里偷偷地自问自答,估计是,半死不活。

晚宴办得不算隆重,办在一家叫紫凝阁的饭馆,老式的装潢风格,门上还雕着龙凤,地毯也是最原始的红地毯,只是这地方从前传闻是上面的领导吃菜的地方,不懂行的人只当是土餐馆儿。里面聚了不少人,大多都上了年龄,唯独几个带了小辈的,都在聊从前的光辉岁月,谢栩然插不上嘴,只顾着吃门儿前的糖藕,甜得他齁。他又想起谢明书爱吃糖藕

只是这话题聊着聊着,却突然到了谢栩然身上。

“这,是你儿子吧?是不是叫栩然?长得可真不错,结婚了没有?”

谢栩然愣愣地望向那老爷子,一时之间竟忘了回话。

看着痴痴傻傻的。

其实他不过是又想起了谢明书,压根儿没认真听。

“没呢,都三十二了,”谢正国拍了拍谢栩然的背,“好在是现在的社会,要搁我们从前,哪有这么大年龄的还没出嫁的?”

“肯定是眼光高罢。”

“才不是,我这大儿子性格太闷了,没人看得上他。”

“谢老头,你这可就是瞎说了,长得这般好,怎么会没有看上呢?要我说,你家栩然倒可以和楚老头家的儿子凑凑,那老楚家的孩子也是长得一表人才,话少,但人是实打实的,要不是娶了个哎,不说了,这俩孩子是真可以见见。”

谢栩然没听进去,还专心地盯着糖藕。谢正国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谢栩然,说,好,好,好。回去的路上,谢正国一个劲儿地夸这个楚家大儿子的好,又是人品,又是脸蛋的,但谢栩然根本没往心里去,他只是痴痴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分明是一片漆黑,他却是捉住了那远处的点点光亮。

“你听进去了没有?!”

谢栩然才回了神:“听了。”

“那你复述复述,老楚家的孩子叫什么?”

谢栩然答不上。

“叫楚鸣,给我记住了!”

“哦”谢栩然回。谢正国听他那语气,就知道这事儿八成要黄,又在那里给他做教育。

没想到谢栩然倒是主动问了句:“刚刚那伯伯在桌上说,他要不是娶了个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关心这个?”

“我随口问问的。”

谢正国心道,不管是什么,关心也是好的。谢正国悠悠地说起:“那楚鸣离过婚,你也知道。之前那对象似乎是个画家,长得是一等一的好,可惜是个性情放荡的,又不把楚鸣放在眼里,两人越过越糟,才离婚的,小孩儿也跟的那人。”

“没了?”

“没了,”谢正国顿了顿,又想起,“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他这从前的对象,来头大得很,是贺家的独生子,他们贺家那生意,都快做到国外去了,钱多得能淹了黄浦江,他姑妈从前还是给上面那位做秘书的,要钱有钱,要门道有门道。他们从前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看好,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能跟咱们普通人家的小孩好好过日子吗?”

谢栩然默不作声。

“不说他,说说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谢栩然像是很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谢正国清了清嗓子,问他:“死心了没有?”

谢栩然回不上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那点光亮。

“爸,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你说,我先听听,再答应。”

“我能不结婚吗?我、我知道这个可能有点任性,但是我不想结婚,就算明书那我也可以一个人过,能不能不要催着我结婚?”

谢栩然勾着自己的袖口。

谢正国气得胸口疼,但是从反光镜里看了看谢栩然的脸色,他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儿,始终低着头,还总捏着自己的手指,谢正国一忍再忍,才能好好说出话:“我们先不谈这抑制剂的问题,也不说这寿命的问题就来谈谈你在意的,那小混账的事儿,你从小就跟那小混账呆一块儿,受了他的骗,我、我也能理解你们那点儿心思,可是,你想想,这十二年来,你有没有试着接受接受其他人?没有吧。你想没想过,或许,你对你弟,那就是过了头的亲情,没你想得这么深?”

谢栩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等谢正国以为谢栩然被他说动了的时候,谢栩然才颤抖着声音说:“不是的,爸,他没骗我。”

“是我先喜欢上他的。”谢栩然攥紧了手指。

“是、是我故意没吃抑制剂的。”

他已经想不起那时候的事情了,他只记得,他蜷缩在地板上,听着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咚的脚步声,心里又安宁又急躁,当那熟悉的信息素出现的时候,他几乎是崩溃的——

他那时候并不喜悦,他只是想,他这样拖弟弟下水,真的好吗?弟弟会不会觉得他恶心又丑陋?但是弟弟没有拒绝他,却没有接受他。

他已经不知道那时的决定是好是坏,他只记得弟弟身上的白衬衣,干净得像是天上的云朵。手臂是暖的,胸膛是暖,心好像也是。当他闻着明书威士忌的信息素味时,他整个脑子更加晕了。他却能分出一两秒的清醒想,不是酒味儿让他沉醉,而是弟弟让他醉了。醉了整整十二年。

直到如今,也没有清醒的意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