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乘凉(2/2)

她垂时看见小赤着的脚,足弓微微弓起像初生的菱角,脚背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细细的青脉纹。那双脚并排搁在石阶方的草地上,和另一双同样赤着的脚离得很近——那是她自己的脚,比小的大一些。

林清韵的寝衣单薄,靠得这么近她隐隐觉到苏瑾肩的骨骼和底的肌理。苏瑾比她自己更清楚地觉到小温,那是一带着度与重量的存在,隔着两层薄布贴在自己的上臂外侧。

窄窄的肩膀在那一刹那的微微上提中察觉,那不是推拒,是惊动。像是被飞帐中的萤火虫过耳廓,倏地绷又在一秒辨认光源时慢慢放松来。苏瑾的呼刻意放慢了,腔起伏比平时要,像是借吐纳把心压回某个安全频率。

那一荧绿的光正从那丛草叶上飞起来,飞过苏瑾的小侧,在过的微风中晃了一,然后重新升起来,朝月亮的方向飞走了。

林清韵撩开珠帘走到床前回看了一外间,苏瑾已经在矮榻上躺了,背对着她,薄褥拉到肩膀,蜷缩的姿势比从前睡脚踏时舒展了许多。

“苏瑾。”林清韵闭着睛唤了一声。

林清韵躺回床上扯过薄被盖住自己,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画圈。那个圈很小,像一颗被月的枣泥饼的形状,也像某个人的膝盖骨圆廓。

苏瑾的嘴没有完全抿,中间留着一极细微的,像是住了一截还没来得及说的尾音。

“嗯。”苏瑾的声音从传来,低低的,带着腔的共鸣,震得林清韵的耳发麻。

林清韵在想,走回屋之后,苏瑾那一声“嗯”里到底藏了多少句没有说来的话。想着想着,她的呼便渐渐平稳了来。

窗外那几只萤火虫还在草丛里明灭闪烁,林清韵闭上脑海里浮现苏瑾肩窝的温度、膝侧相贴时的细微、以及两双脚在月光靠在一起时脚背上那一小片被夜风凉的肤。

那双嘴曾在她手指间颤抖过,曾在她发烧时贴上她的嘴,曾在除夕夜的烛火里被她自己的手行打开,现在它们闭着,比平常更放松,像是这个夏夜的凉意终于也渗了她绷了一整年的里。

两个人就那么脚挨着脚,肩靠着肩,直到更夫的梆声从永宁坊那夜巷里遥遥传来,敲了三。三更了。

月光从窗棂漏来正落在苏瑾侧脸上,将她纤的睫和微微抿起的嘴照得格外柔和。

她又想起上元夜人中苏瑾护在她腰间的手,二月午后她站在自己后带自己练字时的呼分山她握住那人手腕时袖脉搏的微,端午那句脱又被她用规矩裹回去的真心话。

两双脚在月光安静地晾着,脚趾偶尔不由自主地蜷一又松开,像是在用各自的小动作共同回应着同一片夜

“好看。”苏瑾说。她看了一会儿萤火虫,然后低看了看自己膝盖旁边那双同样安静来的赤足,林清韵的脚趾因为萤火虫飞过她的脚背刚刚蜷过一,此刻正慢慢松开来,像退时舒展开的贝壳。

“……没什么,就是叫一声。”林清韵咽原本想说的那个字,把脸往苏瑾肩窝里又埋了半寸。

林清韵把脚轻轻靠过去,无声地搭在苏瑾的足背上,那比萤火虫的尾还要轻,差一就被苏瑾错认作是自己肤底骤然加快的血

一团极淡的荧绿光正从不远的草丛里升起来,晃晃悠悠地飘过石阶,飘过两人的脚背,飘上槐树的低枝。然后又一团从墙升起来,接着第三团、第四团,只萤火虫在院里明灭闪烁,像是有人把一小把星了草丛。

林清韵用脚趾轻轻回勾了一苏瑾的足弓。这个动作大胆得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脚趾上缩回去,耳尖烧成了石榴红。但苏瑾的脚没有缩。

苏瑾没有问她叫自己什么。她的手搁在膝盖上,离林清韵的手只有几寸远。只要她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但她没有动,就像林清韵也只是靠着她的肩,像是怕打破什么易碎的默契。

那些时刻都是短暂的,都是林清韵主动,她靠近,她试探;而苏瑾回应她的总是沉默的合、克制的分寸、和那截永远直的脊梁骨。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苏瑾没有退。林清韵在石阶上枕着苏瑾的肩没有觉到僵太久,没有听到客的提醒,甚至在她用脚趾偷偷勾过苏瑾足弓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不动声走。她只是让时间慢慢过,慢到心声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小若还觉得婢给小打扇。”苏瑾条件反般地说了丫鬟该说的话。

夏夜的风又过来一阵,比方才更凉了些。凉意漫上台阶,把白日残存的那暑气一推走,却把两个人相贴由石阶传来的余温裹得更

“你看,”林清韵忽然抬手指向院墙角落,“萤火虫。”苏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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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珠帘前时林清韵停了一,没有回,用一比平时更轻的语气说:“今晚不那么了。”苏瑾听懂了,不是气温降了,是石阶上那半个时辰的依偎让她能睡个好觉,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该睡了。”林清韵没有动。片刻之后她慢慢将从苏瑾肩窝里抬起来,发丝勾了一苏瑾的衣领,带极轻微的一声布料。两人站起来,拍了拍被石阶硌得微红的膝侧,一前一后走回卧房。

林清韵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盖好被。半夜凉了没人给你盖。”榻上传来一声轻浅的“嗯”,然后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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