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累了？”君瑜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

像是听见了，孩动了动，小嘴努了努，又沉沉睡去。

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君瑜回到正房。静姝已换了常服，正坐在床边，看着摇篮里的承嗣。孩睡着了，小手握成拳，放在腮边。

“谢我什么？”

命运的安排，何其荒诞，又何其温柔。

车里，静姝一直抱着孩，舍不得放。君瑜坐在对面，看着她们，忽然说：“给我抱抱。”

四目相对的一瞬，君瑜心一震。这孩确实有几分潘家人的廓，眉间依稀能看见弟弟君珏的影。可那双睛的净澄澈，却让她想起静姝。

“他看你呢。”静姝轻声说。

她声音不，却字字清晰。怀中的承嗣忽然“咿呀”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应答。

仪式在正堂举行。潘君瑜一绯红官服，静姝着诰命礼服，两人并立香案前。老家宣读潘氏族谱，将“潘承嗣”之名郑重录君瑜一支，记为嫡。而后奉上过继文书，君瑜与静姝了手印，苏州那边早已有潘母和君珏夫妇的画押。

“承嗣。”她轻声唤。

过继仪式定在三日后。那日潘府开了中门，族中在京的亲戚都到了，翰林院、也来了几位同僚。申时行虽未亲至，却派人送来贺礼，一文房四宝，寓意远。

这些话，零零碎碎飘君瑜耳中。她面不改，依旧笑应酬。静姝在院陪女眷，想必听得更多。

虽然血缘不相连，虽然来历非常，但从今往后，这个小小的人儿，便是她们在这世上最的牵绊。

两人更衣躺，帐一片静谧。承嗣睡在隔阁，有娘守着，可静姝还是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也有人小声议论：“过继的终究不如亲生的。”“嘘，少说两句。潘大人正值盛年，将来未必没有亲生。”

“承嗣，”她低声唤，“我是你父亲。”

一双清澈的、乌溜溜的睛，正好奇地看着她。

她顿了顿，看向承嗣：“如今有了他，我更不悔。君瑜，我们会是好父母的，对不对？”

祠堂里香烟缭绕。君瑜抱着承嗣，孩今日格外安静，睁着，看着牌位上的字，在潘父灵位前跪。静姝跪在她侧，两人三叩首。

静姝小心地将孩递过来。君瑜接过，动作有些僵，她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婴儿。那孩在她臂弯里扭了扭，忽然睁开。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君瑜，今立嗣承嗣，承继香火，延续门楣。伏乞祖宗庇佑，佑此平安康健，正直仁善。”

礼成。

君瑜低，学着静姝的样，轻轻摇晃手臂。孩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最后一步，是祭告祖先。

车在此时颠了一，君瑜意识收手臂，将孩护在怀中。那一瞬间，某陌生的、汹涌的绪席卷了她，这是她的孩。是她和静姝的孩。

静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条路是你选的，也是我选的。从嫁你那日起，我便知不寻常。可我不悔。”

那夜，她们并肩坐在床边，看了孩很久。直到更鼓传来，静姝才起：“睡吧，明日你还要上朝。”

话音落，她自己先怔了怔。父亲这个称呼，她叫了别人二十多年，如今竟有人要叫她父亲。

“静姝，”她轻声说，“谢谢你。”

“对。”君瑜回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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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静姝已迎上去，从娘手中接过孩。襁褓里的婴儿正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睫的，在睑投浅浅的影。他比静姝想象中小许多，的一团，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一个无声的、纯粹的笑。

“谢谢你还愿信我，还愿与我一起，走这条最难的路。”

“不累。”静姝仰看她，里有倦，却满是温柔，“今日我们真的有孩了。”

宴席上，同僚们纷纷贺。沈编修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君瑜的肩：“潘兄，恭喜恭喜！这可好了，后继有人，福气还在后呢！”

“先回府吧。”她上前，替静姝拢了拢披风，“风大。”

君瑜在她边坐，也看向摇篮。月光从窗棂漏来，洒在孩脸上，那小小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

君瑜站在一步之外，看着这一幕。静姝抱着孩，低凝视的模样，温柔得像一幅画。她心中某个的地方，忽然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