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是时候坦白了(2/3)

“他穿女装门不就是想博球吗?这好了,名了,开心了?”

“恶心死了,一个男的穿成这样,不是变态是什么?”

“你们骂他的这些人,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女朋友、你们的妹、你们的女儿在街上被扰,你们是希望有人站来,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躲在手机后面敲键盘?”

“他是不是有病啊?心理疾病,建议送神病院。”

他想,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他就是恶心的,就是变态的,就是有病。也许他本就不应该生,或者生了也不应该成这样,或者成这样了也不应该让别人知。也许他应该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时间在他僵立的躯旁悄然逝。意识仿佛飘浮在半空,直到那阵敲门声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一条一条地往翻。那些字从屏幕上来,像一针,扎他的睛里,扎他的肤里,扎他的心脏里。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免疫了。

萧晗的僵住了。他站在窗前,没有动,也没有应声。他的手垂在侧,手指微微蜷缩着,掌心里还残留着指甲掐的浅浅痕迹。

每一个词他都听过。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可以被一键删除的数字符号。它们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压得他不过气来。它们是有声音的,嗡嗡地在耳边回响,像一群苍蝇围着腐烂的东西打转,赶不走、杀不死、甩不掉。

“你们是不是有病?一个男生见义勇为,你们不去骂那个醉汉,在这里骂救人的人?”

“穿女装怎么了?穿女装犯法了吗?他伤害谁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她走来,把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过,看着萧晗。



萧晗是回去之后才看到那些的。

“去医院了吗?”

“不他穿什么,他救了一个被扰的女生,这一就值得尊重。”

他错了。

“支持这个男生,你是好样的,不要理那些。”

“那个醉汉打的?”她问,声音在发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没有刀柄,刀刃朝外,谁拿起来都会被割伤。但这些留言的人不在乎,因为他们不需要握刀——他们只需要打字,然后发送键,然后继续刷一条视频。他们永远不会看到那些字落在另一个人上时,会留怎样的伤

“妈——”萧晗开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界面,他不知看了多久,时间的逝变得黏稠而不可捉摸。

萧晗顿了一会儿,。看来那个视频已经被他家里人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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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萧晗的声音很轻,“组织挫伤。”

但这些支持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更响亮的、更愤怒的骂声里。就像一场暴雨中的几把伞,伞的人暂时没有被淋,但伞本在暴雨中摇摇坠,随时都会被掀翻。

走廊的光线涌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淤青和血痂。他的妈妈站在门,穿着一件的外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袋,袋里装着什么他看不清的东西。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张单人床上,穿着回来之后换上的自己的衣服——一件黑的卫衣,宽松的,把裹住的那。他的假发没有了,他的裙来了,他没有伪装了。他穿着黑的卫衣和黑的运动,坐在白的床单上,像一滴墨滴在了一张白纸上,格格不,无遁形。

“你先别说话,”妈妈打断了他,声音有,但眶已经红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妈妈的手从他的脸上收回来,垂在侧,攥了攥,又松开了。她站在那里面,看着他,嘴动了几,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还英雄救呢,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也叫英雄?”

“我要是那个醉汉我也打他,看到这人就烦。”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从不同角度切割同一,切得鲜血淋漓,然后摆在不同的摊位上叫卖。

萧晗盯着这六个字,盯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有血的脸上,映在他眶里蓄积的、还没有落的泪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他没有关掉手机,就那样盯着那六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恨他恨到希望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是妈妈。

“恶心。”“变态。”“有病。”“不男不女。”“人妖。”

另一声音是支持。

评论区里,两声音在激烈地锋。

开始是几个营销号转发了。他们给视频上了耸人听闻的标题——“夜街惊现男扮女装变态,醉酒大汉手教训!”“穿裙的男人英雄救?真相令人震惊!”“女装大佬见义勇为反被暴打,网友吵翻了!”

她伸手,手指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他颧骨上的淤青。萧晗疼得缩了一,她的手指也跟着缩了一,然后变得更轻了,像是不敢用力,怕疼他。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惨白的灯光打来。来,得发痛,像是某生理的拒绝。

但他的手还是开了那个链接。

因为这一次,那些话后面跟着的是他的脸。不是他心挑选角度、修图、加滤镜之后发去的照片,而是他真实的、狼狈的、没有假发和致妆容的、嘴角淌血的脸。那张脸被截成了无数张图片,在无数个屏幕上被无数双睛审视、评判、嘲笑。

“拍片了?”

他退去,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私信。

“你怎么不去死?”

萧晗闭上睛。他慢慢地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然后打开了门。

“这人就该被打,打醒他,让他知自己是个男的。”

他本来不想看。他知网上会有什么,他见过太多太多类似的案例——那些和他一样的人,那些穿裙的男生、喜化妆的男生、和“大多数”不一样的男生,一旦被曝光在公众视野里,等待他们的从来不是理解和包容,而是铺天盖地的、毫无底线的、让人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恶意。

他放手机,走到窗前。窗框将天空裁成一幅静止的画,那是一洗过无数遍后、褪尽了所有绪的灰蓝。没有云絮的缀,也没有飞鸟的踪迹,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虚无的广袤。远楼,有塔吊,有正在施工的工地,橙的塔吊臂在灰蓝的天空缓慢地转动着,切割着凝固的时间。

“小晗,”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很清晰,“我知你在里面。开门。”

敲门声不急不慢,叁,停顿,再叁。是他熟悉的节奏。

声音是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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