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海上一月亮已升起来了。铜镜里满盛初升月光,金黄明亮,似一小小的满月。武松默然注视片刻,将五指并拢收起。月亮便只挂在天上了。可是手心里沉甸甸的,分明还握了一明月在手,温柔炽,贴着他仅剩的一只手掌。

众人立在岸上,屏息静气。看那海舶吃,左右晃得一晃,轧轧数声响,立得稳了。龙也似,船破开白浪,风行上,海面上昂航行开去。人群中一派声雷动。

第二日上,武松亦预备上路。孙立孙新两个挽留不住,自有金银坐骑相赠,不在话。武松拜受了盘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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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详一番,:“好了!往后便再有个磕碰,也不在话。”托了镜,郑重其事,付在武松手中。

风雨时节,他寻个屋。拢一堆火,同几个潦倒逆旅之人,同避上一夜风雨。有的心存善念,有的不怀好意,大多人自顾不暇,萍相逢,共坐一夜向火,换一两句半真半假故事,天亮时各奔东西。他遇见铤而走险的行商。无家可归的失土北人。千里奔丧的儿女。亦遇见一对男女,冷风凄雨夜晚,撞破庙中来。

武松一路行走,一路寻觅。晴时就地在江边歇宿,挨着民聚居窝棚,遥遥嗅见烟火饭香,混同人畜粪臭气。夜来篝火,众人围火而坐,有人唱起思乡歌谣,尽是熟悉山东小调,其声苍凉。有人给他端来半碗粥汤。晨起望见江面白雾沉浮,秋凉沿江起来。

武松佛殿后堂正睡,吃二人动静惊醒。手戒刀,躺在地听时,却是对偷男女,村中容心似火,急切撞这破庙中来。缱绻既毕,炽稍缓,也不就去,只夜半无人,兀自宛转连,佛前相搂相抱,喁喁私语,低低诉说衷,说些你侬我侬,山盟海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话语。

打听起来,村镇乡县,似乎遍地都是三十来岁妇人,带着一个孩儿,在那里等人。觅见了时,却都不是。诉说起来,浑似琵琶一弦上弹五声,各人有各人的悲离合,生离死别。自言本是京城女的,一个丈夫陷在城中,不知生死。有的昨日还膝,今朝同父母走散。嫁作商人妇的,小妻大妇,失却家主。昔日五陵年少争缠的,今日倚门守望孩儿父亲。亦有的,弟走从军阿姨死,苦苦寻觅兄弟姊妹。遍寻来,更无人盼个小叔。

时日过去,暑换作明媚秋光。十几艘海舶尽皆备造完毕,匍匐沙上,趁得秋,晾晒燥,只等。武松亦将养得好了,闲来时节,替孙立兄弟练兵使令,练些拳脚。

,全神贯注,浇铸补缀,似个补天的人,那消顿饭之间,将一面镜,修补妥当,又使了银,睁磨的耀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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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新拿海的话来劝过几遭。武松:“谢兄弟厚意。”孙立笑:“这一个人在陆地上尚有牵挂,你劝不动他。”对武松:“寻见了她归来,一家人只往南方过活。别再也休去。”

:“多谢。”

武松:“我走了去。”拴束行,捆扎绑,仍个行者打扮。几样信收藏,亦轻亦重,贴了横阔膛,伴随他心脏动。次日一早,海边上辞了众人,拽开脚步,往大上去。

武松:“我知晓了。”

他答得平静,听的人更不惊诧。大多只应上一声:“也是寻亲的人。”世故一些的便摇嗟叹,:“世人命如草芥。便是亲生弟兄,也难周全彼此,难得有人似师父仁义,还肯顾全个寡嫂侄儿!”自告奋勇,心来替他谋划策,动问打探。

孙立拣个风平浪静日,命船只试航。是日天云淡,海滩上闹得过节也似,男女老幼齐聚拢来,亚肩叠背观看。上百壮汉,打了赤膊,只穿犊鼻,烈,臂膀脊背块块凸起,拉拽碗纤绳,唱号,将船送海去。

他沿了沭行走。运河上商船稀少,百业萧条,随见些荒废盐田。各,俱给南民占住,搭起窝棚,炊烟袅袅,犬相闻,就在光天化日底过活。路上行人,也尽是些南民,扶老携幼。无论贫富男女,百姓官兵,人人皆带仓皇之,一路行去,更无人来查对武松边戒牒,脸上金印。

有阅人无数的掌柜,多好事的过卖,动问起:“师父往哪里去?”武松一律答应:“寻我的嫂嫂同孩儿。”

孙立:“这是甚么痴话儿?不要时,却待怎生行路?便是唐三藏,取经路上,也有个识途的老来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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