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狐雪中行(1/1)

郁孤城位于极北苦寒之地,离洛京千里之遥。

秦昭走得急切,又顾不上准备,走到半路便迷失在一片密林之中。

正是二月,朔风寒凉,刺人肌骨。偏偏又下起了雪。雪片极大,不多时便堆得又深又厚,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秦昭已经在这片林子里绕了很久。

北方的树木高大挺拔,如利剑插向天空,四周荒凉静寂。

就在这一片可怕的寂静中,他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水源地应该离此不远。

秦昭松了口气,牵着马走过去。奔波了几天几夜,这匹皇宫苑内的玉花骢已经疲惫不堪。

忽然白影一闪,有个物事从秦昭眼前掠了过去。雪地里看得不真切,依稀是只满身白毛的小东西。

是白狐。民间传说里,白狐是被供奉的神仙。

秦昭想着这些,不由得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儿时他常常偷跑出宫,见识外面的凡俗世界。

都是些庸常,琐碎,无聊的小事。没想到竟能在今日苦中作乐。

他正出神地想着,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破空之声。

箭声飒飒,只见一道残影掠过,那只白狐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已经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了。

箭尾雕翎,箭簇闪着寒光,穿透了白色皮毛的灵巧身体。

秦昭回头去看,只见一位背着箭囊的高大青年在不远处立着,神色警惕,鹰隼般的双眼锁定了自己,含着锐利的打量之色。

看到秦昭的容貌后,他不由得露出惊艳的表情。

面前的男子玄衣雪裘,鬓发微散,垂下几缕在脸边。

容色斐然,却透着被风霜侵销过的黯淡,双眸微含沧桑,整个人像一块打磨好的玉石,熠熠生辉。

秦昭看向那人,脸上含着一抹镇静的微笑,温和地问道:“阁下是本地的猎户么?”

青年犹豫地点点头,确定对方无害后便放松下来,出声询问:“先生是从南方来的?”

秦昭拢了拢领子,苍白的唇勾起一个无奈的笑:“被阁下看出来了,我是洛京人,此行是要去往郁孤城。”

洛京虽然不算南方,气候却也温和宜人。谁料一入北境便被风雪淋了个透,身体一时不能适应。

加上一路奔波劳累,又受了些风寒,秦昭已是强自忍着才没有倒下。

他掩口咳了几声,问那青年猎户:

“此地离郁孤城还远么?”

“不远,只要翻过这座山头,便能看见延雪山脉,郁孤城便在那一片山脉之间。”青年为秦昭指点路线。

“那边正在打仗,先生这时过去,怕是危险得很。”

猎户关切地看着秦昭,想了想,露出一个淳厚的笑容:“天色将暗,附近又无人家,先生不如去我家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再做打算。”

秦昭正要拒绝,忽然一阵头晕,险些站立不住。

青年快步走过来扶着他的身体,担忧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不等秦昭拒绝,他急切开口:“这样下去你会死在这里的。”

秦昭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拒绝,感激地对青年笑了笑,“多谢。”

青年也笑起来,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透着年轻人的蓬勃和淳朴,显得格外有活力。

他一边扶着秦昭走,一边说道,“这几天村子里来了个仙人,也是从洛京来的,先生或许会认识他。”

“哦?”秦昭虚着眼凝望远处的群山,淡笑道,“为何称他是仙人?”

“他会仙术!”谈到那位仙人,青年有些兴奋,“我亲眼见他使过。转眼之间便叫大雪消融,枯木逢春,死人复生。”

“村子里的病人都是他治好的。先生也可以去试一试。”

看着秦昭病容蔫悴的模样,青年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秦昭颔首,“多谢,但我身负重任,恐怕不能在此多作停留。”

他顿了顿:“还未曾询问兄台高姓大名,真是失礼至极。”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羞赧,惶急地摆了摆手,“区区贱姓不足挂齿,先生叫我目禾便好。”

秦昭问:“是哪两个字?”

等目禾说了,他便也报出自己的名字——

大燕太子的名姓自然不能用,便将表字照玄暂代姓名,叫作赵玄。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林子,转入一条山间小道,不远处隐隐可见炊烟袅袅,屋舍如鳞。

听说目禾带了一个陌生人回来,全村男女老少都从屋子里出来围观,这景象叫秦昭微微有些诧异。

目禾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便扶着秦昭回了自己家。

他家和寻常村民的屋子略有不同。檐角挂着成串的贝壳,布置简洁到冷峻,却又比别家宽敞许多。

秦昭在正厅坐下后,才知道这偌大的一个屋子里只住了两个人。

目禾道:“我妹妹出去采药了,她晒好的草药里应该有治风寒的,等会儿给先生熬一碗。”

说完他便提着猎物走出屋子。秦昭跟过去,见他在院里剐那只狐狸的毛,手上沾着淋漓的鲜血。

目禾抬头看见他,便笑道,“还差这一点便够做件狐裘。这畜生的皮毛暖和得很,做好后送给先生穿上,你便不会受寒了。”

秦昭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不能受。”他止不住地咳了几声,目光却忽然看向门口。

缟衣綦巾的少女立在门边,容色沉静,眼神幽深如井,浑身裹挟着风雪的寒冷之气。

这一幕莫名叫他心中生出些许悸动。

目禾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便也笑了笑,“阿蘅回来啦。”

秦昭看见她背后的药筐,才明白这就是目禾的妹妹。

他微笑着朝她颔首,换来对方长久的凝视。

目禾先是对秦昭道,“先生,这便是舍妹。”又转过去对他妹妹说,“阿蘅,拿些治风寒的草药来,给先生熬碗药汤。”

阿蘅应了,却走到秦昭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秦昭知道她是在为他看病,因此没有躲开,只是因为被陌生人触碰,有些不适应地后退了些许。

对方冰凉的手触上额头,为灵台带来一丝清明。

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倦怠,秦昭未曾反应过来,便已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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