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第29(2/2)

夜里七的船,颠簸一个晚上,抵达苏州刚好是早晨七多钟。

阿宝被人裹挟着,盲目地朝公园桥方向涌,糊里糊涂的,就到了大世界。

有个女人推开门走了来,他认生的媳妇秀娘。

有人撇撇嘴说:“这样的女人每天不知有多少,这怎么分得清。”

他退到墙角烟,心里“啧”了一声:大了啊。

他憋了一肚火气一脚踹开门。

这时,又一声响在街对面炸开,柜台上的搪瓷缸“哐当”一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老板娘从后堂匆匆跑来,脸煞白:“打仗了!又打仗了!”

他随便寻了一家廉价旅馆住来,浑浑噩噩地度日,要么在那张发霉的床上躺着,要么坐着烟,连饭都懒得楼吃。

阿宝怔了怔,又把门关上,沉默着转走了。

这么晃了几天,这一日,他游到南京路。

四周横着好几,他认了那个先前呼的年轻人,这会儿一动不动地趴在他不远,那白礼帽跌在一边,已经染成了红的。

他走到郑娘家的老屋前,却没去,就站在院外往里看,远远的,看见堂屋的门前还是挂着艾草。

阿宝一抬,看见两个小黑从战机上脱落。说时迟那时快,炸弹以致命的速度俯冲来,众人四散奔逃。

难民营早就满了,废弃仓库,破庙,教堂,所有能短暂庇护的地方也都挤满了人。

他心想,是又要过端午了吗?

霎时,一屋十来只睛盯着他,老的卧在只铺着一张破草席的床上,中的夫妇蹲着挑拣着一堆烂菜叶,小的那个就直接趴泥地上,埋玩着一块捡来的破瓦。

硝烟把整片天空都熏得暗沉沉的,盛夏嚣张的太也被挡得不见了踪影,只留度。

他跑去几步,觉到什么东西过肩膀,等到响过后,烟尘散去,他伏在地上摸了摸肩膀,摸到了一手血。

有人摇:“没印象。”

有个着白礼帽的年轻人突然大喊:“看!青天白日!这是我们的飞机!打死日本鬼!”

至少五年前是这样的。

从早到晚一样暗,一样闷,一样

阿宝瞥了一旅店柜台上的月份牌,这一天,是1937年8月13日。

他一直走到街的尽,又凭着记忆沿着那条田间小路往前,油菜早已收割完毕,只剩光秃秃的田埂,两旁的那些桑树倒是比从前了不少,遮天蔽日的。

那六层楼的里外都挤满了难民,看到有人拿着米,他反应过来,原来这里现在已成了临时粮发放中心。

阿宝慢慢地走回到那条街,以前的米店已经成了一爿烟杂店,郑娘的糕饼店还在老地方,但是那木门却闭着,门板上的漆都已经斑驳脱落了。

毫无预兆,一声响从天而降。

炸开,旅馆的木墙晃了起来。

阿宝每天只剩一件事,就是寻过夜的地方。

他从宝山路走到共和新路,看到无数增援队正赶赴前线,成队成队的士兵重装开,队伍一直拉几百米,本望不到。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车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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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的人群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像笼屉里得满满的小笼馒,当街见针地坐着躺着挨着,连辆黄包车都挪不来。

炸弹过先施百货公司三楼的台爆炸开来,满天的玻璃碎片暴雨一样落,几秒钟里,永安百货十七层大楼的玻璃全震碎。

他说着,转向后的人群,大声问:“二十来岁,发到肩膀,鹅脸的女人大伙这几天有没有印象?”

工人们停手里的活,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秀娘也没看到他,拿了一把苕帚自顾自慢慢地扫着屋前。

这一日午三多钟,他睡醒了,正坐在床沿边着烟,边听着外一声响过一声的蝉鸣,忽然一阵刺耳的呼啸声把蝉声截断了,接着,震耳聋的轰鸣声在不远

许久,也没有别的人来。

他扶着墙了楼去,客堂里,几个住客蹲墙角的蹲墙角,躲柜台的躲柜台,胆大些的才小心翼翼地探着往门外瞄。

阿宝再回上海,没去霞飞坊,而是去了闸北那间荒废已久的老屋。还没走到门前,就看到家门拴着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阿宝被重重掀在地上,等他回过神,周围已经是一片地狱景象。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鲜血和玻璃碎片铺满了路面。那些挂着英国旗的门被炸得七零八落。

阿宝在码上站了会儿,看着海的船了烟,完一支烟,他碾了烟,径直走到三号售票亭前,敲了敲木窗,对着里间穿藏青短褂的售票员哑声说:“要一张今天去苏州的船票,最末一班也行。”

所有人心里都存了侥幸,觉得日本人再怎么样,总不至于连租界都轰炸。

还是阊门码,还是夏初,还是人来人往,什么都没变。

还有最小的那个,和小小宝差不多大,像是什么品一样,就被搁在了墙角的一只旧竹筐里,呆呆地睁着一对大

排队领米的人群沸腾起来,都探着往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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