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1)

他还记得,周末的时候,爸妈带他去公园野餐的场景,一家三口吃着妈妈Jing心准备的食物,一起玩耍,有彩色的风车,橙色的小皮球,还有他最爱的燕子风筝。

但变故来得那样快。

宁明志的债主找到了宁明瑄工作的地方,要钱无果之后,竟然拿刀捅进了宁明瑄的腹部,江渊也在打斗中,被那些人刺穿心脏,俩人当场死亡。

江槐是在那时忽然长大的。

父母丧礼的那一天,天空下了好大的雨,他抱着两个灵位,跪在两具棺材面前,听到门外的讨论声。

“不行把他送走吧,养不起。”

“那怎么行,小槐才十岁,送哪去?孤儿院是没有亲人的小孩才去的,我们就是他的亲人。”

“你知道养一个小孩要花多少钱吗?钱从哪里来?”

“赔偿款不是下来了吗?有几十万呢,你别想把这些钱都吞了,这是瑄瑄和阿渊拿命换来的,你得给小槐留着,他将来念书用得上。”

“……”

“你怎么不说话?钱呢?你把钱藏哪了?”吴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宁明志,你说话!钱呢?你又去赌了是不是?”

接下来是吴莹的哭声,以及她拼命锤打在宁明志的身上的声音。

终于,吴明志一把推开了她,厉声道:“我妹妹和妹夫的赔偿款,自然是给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了,这孩子要养你就自己养,我不会出一分钱!”

第八十五粒星

两人被保安拖走时,嘴里还振振有词地骂着“狼心狗肺的东西”“一点都不顾念亲情,我们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之类的话。

温念枔气得当场骂了回去。

江槐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所谓的“舅舅”和“舅妈”被两位身形高大的安保人员带走,刺耳的谩骂声音继而消失在这栋房子里。

江槐紧盯了一会儿覆上的门锁,才慢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温念枔看到。

明亮的灯光打到茶几上的琥珀色玻璃杯,暗色光芒折射到他的脸上,下颌微微咬着,眼睛愣愣看向前方,神思略显茫然。

温念枔注视着饭厅里那一桌丰盛饭菜,拿不准该怎么处理。

因为在保安把那两人拖走的时候,江槐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受,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

尽管已经在心里预想过一千次一万次可能会发生的不好的结果,但真的到了那天,真正要去面对那个结果,整个人还是会觉得透不过气。

所做的一切心理预设,都没办法抵挡痛苦。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槐。

在海岛上,那会儿,江槐的父母应该去世很多年了。

每天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一餐一饭都要看赌鬼舅舅的脸色。

他……又是怎么熬过那些难眠岁月的呢?

那天离开之时,他甚至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自己。

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是打工还是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还有,那些钱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把钱都给了她,他之后怎么办呢?

而且,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江槐都没有想过要放弃生命,反而还一直劝她,安慰她。

温念枔突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实在有些不太懂事。

为什么要对陌生的江槐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以为自己全世界最悲惨,所以理所当然地指责年少的江槐无法和她感同身受,却不曾想过,那时的江槐过得不比她好多少。

应该说,比她过得差很多……

至少她从来没有为吃穿用度发过愁。

屋子里静悄悄的,温念枔站在客厅中央,迟疑了好久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声。

江槐就那样坐在沙发里,她看得很细致。

他整个人像是被符咒定住了,连发丝都没有颤动的痕迹。

温念枔几乎怀疑他的呼吸也近乎停止。

他在想什么?

“没关系的阿槐,你可以告诉我。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的。”

温念枔在心里这么想着,却始终没有开口。

……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白茫茫,纷纷扬扬。

能想象,外边的世界也是一片万籁俱寂。

温念枔抬眸,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象。

还没回过神,空气里突兀地传来一声“咕~噜~”

接着,又控制不住地发出几声“咕咕……”

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发出这奇怪的声音,温念枔连忙抱住肚子,讪讪道:“rry,但我真不是饿,就是……”

她咬了咬唇,脸色涨得通红,“就是……”

“就是什么?”

江槐回头,目光缓缓定在她身上,轻扬起唇角,语调倏然变得轻快起来,“你的肚子已经察觉到那桌饭色香味俱全,对吧?”

温念枔略睁大了眼睛,滞后几秒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拼命摇了摇脑袋,“才没有,看起来可难吃了。”

江槐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她身侧。

随即,他低下头来,将她面颊上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你想吃什么?”他柔声问道,“我们第一次一起吃年夜饭。”

江槐的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挡住两道浓眉。

温念枔在他温软的眸中看到小小的自己。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似乎越发滚烫,睫毛轻轻颤抖着,不由自主深咽一下,“都可以,其实我真的不是太饿……倒是你,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吃?”

江槐扬起眼角,笑了笑,“好,你不饿的话那我们不吃了,睡觉吧。”

啊?这么突然吗?

而且他说的睡觉是单纯的那种睡觉吗?

眼看江槐的手臂似乎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温念枔下意识伸手,挡在他身前,“那……那还是吃点吧。”

江槐笑,转身往餐厅走去,“温念枔,你为什么总是口不对心?”

温念枔跟在他身后,脚步趑趄,“我不是,我没有,你乱说……”

开口时理直气壮,声音却越来越小。

江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厨房,从碗柜中拿了两个白色瓷碗出来。

而后又回到饭桌前,把碗放到桌上,拉开那张离她最近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吃吧,饭菜都还热着。”

江槐说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神情和语气都没有任何不自然。

温念枔还以为,这桌饭是宁明志和翁彤做的,他们这么对江槐,他应该不会想看到和他俩有关的任何东西。

但他没有。

仿佛已经忘了刚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

温念枔愣了一瞬,随即走到桌前坐下,眉眼弯起,笑盈盈地说:“我的肚子感觉得没错,确实色香味俱全。”

江槐夹起一颗rou丸子,放到她的碗里,“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你尝尝。”

“哇!”

温念枔极尽夸张表情,十分捧场,“那我一定要多吃点!”

江槐扬了扬眉,视线落到桌上的几道菜上面,“其实,这些菜都是我爱吃的。”

是这样吗?

宁明志还真是目的性明确啊,完全不带遮掩。

尽管温念枔心里已经想到这些,还是觉得堵得慌,但面上依旧笑嘻嘻,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真好,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一起吃年夜饭,就都是你喜欢的耶!那代表以后每一年都会这样!”

江槐被她的模样逗笑,瞬间明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再想到那些对他不好的人。

江槐低头,又夹了一块辣子鸡给她,慢悠悠道:“宁明志做饭一直都挺好吃的,不过以前,他只会在除夕这晚下厨。”

温念枔微微一怔,咬住筷子,心里有股酸楚涌出,“阿槐你不用……”

“没关系的。”

江槐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你想知道以前的事吗?”

温念枔放下手中的碗筷,猛地点了点头,“当然。”

从喜欢上江槐的那天开始,温念枔就对他的过去充满好奇。

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父母,提过家里的事。

她知道的,就是江槐表白那天对她说,自己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人,还有肖路之前提过的,他进圈之后,一直都很穷,还被亲戚骗过钱。

她还知道,他有一个带他入行的老师,那位老师介绍他去了茱莉亚学院,对他影响很深,但是后来去世了。

温念枔不知道这顿饭是什么时候吃完的,也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回到客厅里,变成了躺在地毯上的姿势,头贴着头,被一旁的壁炉温暖包裹着。

江槐很少说这么多话。

他说,对于自己而言,“爸爸妈妈”似乎已经变成了很遥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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