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1)

可隋阙那样执拗偏激的性子,也是这般轻易便能改变的么?

“玉道友?”

台戎伸出手掌在愣愣出神的玉池微眼前晃了晃,试图将人从天外给拽回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而后望向他。

台戎这才接着方才碍于宗主在场,未能脱口的话。

“迟安师弟醒时,口中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言说至此,玉池微自然是听出对方有意帮迟安恳请他前去看望,并不觉得是件难以做到的事,当即应了下来,并提出立即动身与他同去。

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下来,就好像……多么害怕台戎走后自己要一个人待在屋里似的。

玉池微后知后觉自己有多么迫不及待,一时有些窘迫。

但台戎没有丝毫嘲笑,只是声音轻柔地安抚他:

“去看看他,顺带散散心……近日发生的太多,玉道友如此再下去,可是会积郁成疾的。”他语气带笑,半玩笑半认真地道,“我们神农司只医外伤,可治不了心病。”

钻到玉池微领口耍赖似的抱着他脖子,企图让他哪儿也不去的岫岫动作一顿,抱着玉池微不再动弹了。

玉池微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台师兄说的是。”

为了方便照看迟安,孟怀珠将她那小徒儿特意安顿在齐仙峰距离台戎住处最近的地方。

膝下最为得意的弟子迟逸已然逝去,对方唯一留在世上的孪生弟弟,她便是豁出性命也得保下。

注意到玉池微时不时得用手掌托着以免摔落的玉石小人,台戎瞧着憨厚可爱,忍不住凑近看了看:

“这是……?”

玉池微并不遮掩,甚至捏着岫岫试图一脑袋扎进他衣裳去的身子,制止它逃跑,将小人整个袒露出来供台戎打量。

“这是我的……灵宠。”

毕竟也陪着他同床共枕了这么些时日,自从施引山犯疯病起便对他关爱有加。

稍加思量,玉池微给予玉石小人这样一个定位。

台戎了然点头。

两人乘坐仙鹤到了齐仙峰,台戎将玉池微领到迟安现下所在之处,进去时,里边正有另一名“台戎”在细心给迟安一勺勺喂着汤药。

“台戎”见着玉池微,对他稍稍颔首,放下碗擦着他的肩膀出去了。

避免太多“台戎”聚集在一起搅出乱子,制作傀儡时,台戎特意注清禁止两名“台戎”同时出现同一场合。

从身旁过去时,玉池微留意观察二者之间的区别,出乎意料的是,rou眼根本无法找出傀儡与真人间究竟有何差异。

踱步至榻边,上边躺着的人面色惨白,嘴唇更是中了剧毒般的乌紫色,再无以往活蹦乱跳的跳脱模样。

鬼使神差的,玉池微指尖轻抚上迟安汗津津的额头,轻叹一声。

哪知甫一伸手碰上,迟安便同诈尸没什么两样倏地睁开眼,惊得他呼吸骤然放慢一瞬。

迟安坐起身,布满可怖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玉池微,犹如方从阎王殿爬出来的修罗,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台戎心下一惊,还以为迟安体内的魔气没清干净,当即上前一步要将人给摁回去。

结果手还没挨上去,迟安浑身力气刹那间被抽干一般,柔若无骨地瘫倒回去。

他瞪着双眼呆滞茫然地看着屋顶,癔症地口中喃喃着:

“我这是死了么?玉师兄竟然当真主动来看我了……”

声音过小,台戎甚至特意放轻了呼吸侧耳倾听,反应过来迟安在说什么立时哭笑不得。

“迟师弟,你现下可是活得好好的,我费力将你救回,可不能再说那晦气的话。”

此话一出,榻上的人果真安分下来,艰难挪着身子,试图侧躺着去看玉池微。

台戎察觉他的意图,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助他翻过身。

结果刚一松手,这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蹭”一下又直挺挺坐起来。

“我,我要……我要去给玉师兄做点心!”

一面喊着,迟安一面要下床,台戎叹了口气,以蛮力把人再度摁回原处躺下。

他声音带上严肃意味:“安生点。”

鬼使神差地,迟安盯着难得板起脸的台戎台师兄,竟当真乖乖听话不再乱动,可怜巴巴缩在比身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床上。

见状,台戎才拉着玉池微往出去走,怕惹玉师兄厌烦也不敢再多加挽留,迟安默默看着他离开。

虚掩着的门外。

“迟安师弟体内残留的魔气太多,影响了神智。”台戎对迟安方才神神叨叨的表现解释道。

“可还能恢复?”玉池微问。

沉yin片刻,想到这几日给迟安喂下的汤药虽少,但多少还是有些成效,却也不敢妄加断言。

“……多半。”

影响不大,其实于迟安本身性格而言,似乎也并无太大差异,顶多只是偶尔反应慢了些,如今这般……

也不讨人厌不是么。

原形毕露玉池微本想来齐……

玉池微本想来齐仙峰看望迟安几眼便离开,与台戎交谈完再进去,对方眼中抑制不住的欣喜却还是难以遏制地让他心软。

在忽略岫岫无数次企图拽着他的衣袖返回,玉池微一言不发坐在榻边,陪着迟安一直到孟怀珠处理完宗内事宜赶来。

临走前台戎看着玉池微明显比以往憔悴不少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没能说出些宽慰的话语。

施道友仙逝一事他也万分痛心,有意出言安慰,却又怕再揭开对方的伤疤,终究只能轻拍了拍玉池微的肩膀,目送他乘坐仙鹤返回望山。

彼时躺在屋内被鹿贤仙尊劈头盖脸一顿骂的迟安心不在焉,还盼着玉师兄与台戎说完话还能进去陪着他。

台戎询问过玉池微是否要同迟安打过招呼再走,玉池微摇头拒绝了。

他怕进去再被那眼神看得心软,今夜怕是别想再回去。

……

回去时,隋阙正站在他小院里的梨树下。

这人竟是自他走后便一直等候在这儿,哪也没去。

隋阙虽仍是那样不容侵犯的清高模样,比起以往变了许多。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隋阙转身望向玉池微,终年面如止水的脸上挂着极轻极淡的笑意。

凭借翎清仙尊的长相,但凡能表现得多为平易近人些,愿意同他结为道侣的男修女修定然不在少数。

可惜这人就像泡过无数回的茶叶一般,寡淡无味。

“你回来了。”

像极了新婚不久,独自在家中等候丈夫归来的贤惠妻子。

想到此处,玉池微整个人扭曲一瞬,暗自叹了口气。

到底经历许多,他便是再迟钝,也该能猜测出师尊当下是怎么个情况。

可这样是不对的,绝不可行的。

若隋阙当真对他抱有那样的心思,玉池微宁愿对方对他的好,不过还是有想要将他炼作“炉鼎”的目的。

利用,远比违背世俗,令他感到无比怪异甚至称得上惊悚的情感,更让他容易接受。

玉池微不断说服自己,师尊只是因无涯海的数百年磋磨,误给他披上面纱,一时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罢了。

或许让他与隋阙一般,也在那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待数百年,他的心态说不定也随之转变。

可并没有。

既然师尊没有坦明,那么他装作不知便是。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玉池微才邀隋阙进屋。

岫岫不知何时从他身上跳下来,趁隋阙跨进门槛前挡在门口,整个小身子呈大字形展开,抗拒隋阙的进入。

哪知隋阙压根不把它放在眼里,目不斜视,从岫岫脑袋上跨了过去。

岫岫气急败坏,一路跟着撵进去,轻车熟路顺着玉池微的腿爬上桌,正对着隋阙,看上去格外气愤,骂骂咧咧的。

隋阙漫不经心瞥它一眼:“这小东西脾气倒是随了他主人。”

这主人自然不是指现在拥有它的玉池微,脾气差的,也只能是雕刻出它的人。

玉池微轻声附和,抓起还在对着隋阙指指点点的岫岫,往后一抛落进了被褥里。

台戎再来寻,又是数日后。

给迟安的治疗已进入第三阶段,不仅需要鹿贤仙尊在一旁护法,还需要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

“要将魔气彻底清除,还需一张镇魂符。”

这疗愈正是要将魔气与魂魄脱离,若在此期间伤及魂魄,得不偿失。

符修虽多,但好的符修却不占多数,台戎也是权衡利弊,才来向玉池微讨要一张施引山生前绘制的符箓。

玉池微自是无甚异议,只是那人先前对他袒露的极少,他压根不知施引山除过那只不离腰间的小布兜,剩余的符箓都存放在何处,更不知是否恰好正有一张“镇魂符”。

做出解释,玉池微表示自己会尽力找寻,到时第一时间亲自送去神农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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