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1)

但表弟却极为执着,定要给她,并且还嘱咐她:“即便现在用不着,日后也能用。”

他解释说:“我做石匠时结识了一个好兄弟,他外祖父是个木匠,喜欢捣鼓这些,才要了我二十个铜板。”

“匣子外壁上的图案也是我画的手稿,是你最喜欢的梨花。”

说着,便当着她的面打开夹层,还教了她打开匣子的办法。

“你还可以放些诗集,这匣子的尺寸恰好能装七本诗集。不过,若你实在不爱读诗,放些账本、笔录都好。”

“木头是用特制的汁ye泡过的,可用百年不朽。尤其是在雨天,这匣子还有香气,你在衣橱内,夏季可熏染衣物。”

被他这么一说沈缨也觉得这匣子极具巧思,再加上又是表弟赠的东西,她一直将木匣子放在床下。

沈缨回想着表弟在出事前与她说的话,目光落在木架上最底层的一排普普通通的木匣子上。

三个木匣子并排放着,外面同样刻着梨花纹,制作手艺却很普通,但木料和匣子大小又和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应该不算巧合吧?

木匣,诗集,七……

她将匣子取出,靠左那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些书籍,她翻了翻,竟然全是诗集。

她又试着翻到第七本,是表弟亲笔抄录的一本手稿,混杂着《楚辞》《诗经》里的一些诗文。

沈缨翻看着诗集,上面的诗文她认得,但要说里面讲什么她就不知道了,更猜不透表弟所暗示的消息。

是让她找这册子吗,里面的诗文又是什么意思?

她翻开第七本书籍,开篇第一首,是《陈风·泽陂》这首诗。

“彼泽之陂,有蒲与菲。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1]

美人?是谁?让她去找一个女子么?

书册被姜宴清拿在手里,他翻看了一遍,说:“你表弟,应是看到了莲朵尸身。”

“啊?他写了?”

姜宴清摇摇头,指着她先前看到的那篇诗文说:“彼泽之陂,有蒲与荷,他将荷改了个菲字。”

“还有,这一首《周南·关雎》,他写下‘低头思故乡,凭栏意无穷’[2],却将前面一句‘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隐去了。他抄录的这一本诗集,十之七八皆是这般,隐去与莲、荷有关的句子。”

“他应是知道了关于莲朵一事的秘密。”说着他将书又递给沈缨。

沈缨接过书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她总觉得表弟既然知道了莲朵的事,就会给她留下什么线索来,她又不懂诗歌。

所以,表弟他肯定不会只留下这么一个线索。

“杀死姨母一家的凶手与杀害莲朵的人关系密切,但一定不是同一人。”

“他们用刀习惯不同,杀死表姐一家人的凶手用的是平头短刀,下刀速度快,但力度不大,与杀死莲朵的凶手有截然不同的用刀习惯。

“但他们一定有所关联。”

所以,一切的是非恩怨最终又归于莲朵一案中了。

从姨母家离开后,姜宴清送沈缨回了家中。

她一夜未睡,就一直翻看那本书册,试图从中寻找其他线索。

本以为会一无所获,但不甚滴落在上面的一滴蜡泪,让她忽然意识到了其中关窍。

这纸,表弟用的纸很特别,是芙蓉巷五年前所制的七色笺纸。

七色笺制成那一日正是元宵佳节,莲朵失踪日。

芙蓉巷用这种纸作为请柬,送至各大高门,因纸张细腻,又隐隐有青竹香气,迅速被各大画手文豪喜爱。

但因纸质上佳,寻常人是不用它练字抄书的,只是在写信或是写请帖时才用。

表弟一向心细如发,此举必定有深意。

难道他在暗指芙蓉巷和澄心湖有关?

会是什么关联?

于是,隔日一早沈缨便去了澄心湖边。

她特意绕道澄心湖,整整走了一圈,随后又到了君子亭附近的假山石前。

她爬上山石远眺,正对面是湖对岸的一座茶楼,门紧闭着。

当她在假山顶走动时,似乎有人从窗口一闪而过。

凭借多年来对应危险的警觉,那一瞬,沈缨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窥视了。

沈缨盯着那边看了几眼,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根棍子,在假山石上敲敲打打,好一阵后才从山上下来。

而后她便去了芙蓉巷,蓉娘恰好得空,便让她进了蓉园。

蓉娘坐在亭中,依旧是穿着男装,脸上画着Jing致的妆容,雌雄莫辨,怀中抱着一柄琵琶正在弹奏。

见她进来也未停,而是将乐谱上的曲子都弹完才放下琵琶,示意沈缨落座。

“多日未见,何事寻我?”

沈缨拿出一页纸张递给蓉娘,说:“我有一事不明,特来寻蓉娘解惑。你看,这纸可是芙蓉巷造纸行造出来的七色笺?”

蓉娘接过来看了看,说道:“是,纸行如今已制出了九色笺,名为澄心纸。七色笺是五年前的技艺,芙蓉巷已经不再制了。”

她随后抬眼看着沈缨说:“和你所查之事有关?”

“是。”沈缨点点头,也没遮掩,直接说道:“我还有一惑。”

蓉娘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询问什么,她出声提醒:“阿缨,你可知,你如今探查之事会要了你的命。”

“知道。”

“你以前不是说,万事都没保命重要,如今,又为何以身涉险?有的人,死了便是死了,你为几个死人丢掉性命,值么?”

沈缨与蓉娘对视,她的眼神中有明亮的光泽。

末了,她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值不值,但,我若不做,对已死之人有愧,对永昌诸人亦有愧。”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看来还是姜大人教导有方。”蓉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芙蓉巷亦有不可说之事。”

沈缨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当年她救下蓉娘时,对方所赠的信物,一朵玉雕的芙蓉花。

她将芙蓉花放在石案上说道:“当年你说,此物可以让芙蓉巷应下我任何一个请求。蓉娘,我如今只想知道一件事。”

“林府当年建澄心湖旁的君子亭和石头山时,是不是布了机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机关就是出自芙蓉巷之手。”

蓉娘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说:“丫头,有的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缨站起身向蓉娘行了一礼,说:“请蓉娘助我。”

蓉娘又拿起琵琶,拨了两下,说:“霍氏,天机阵。”

“此阵,出自霍三祖上,后被盗走。芙蓉巷机缘之下得到其中图鉴,在林府修建澄心湖时,献于林氏族长,以换取芙蓉巷往后的太平。”

“想在永昌立足,除了府衙,还需得到林府关照,这是规矩。芙蓉巷初到之时,亦要守则。”

“阿缨,你若入阵,必死无疑。霍家当年,可没留活门。”她说完后又开始弹奏。

沈缨谢过蓉娘,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的亭子里传出悲哀的琴曲,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石亭,就见蓉娘抱琴立在栏杆边,正望着她。

沈缨回身施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日她早早起来,坐在验尸堂隔壁的小屋子里。

书案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文案,皆是她细细整理过的那些尸坑中的验尸笔录。

加上姜宴清先前寻到的四具,共三十六具。

按年代久远排列,至少能往前推三十余年。

最早时候,尸身上的伤并无章法,虽依旧按部位分割,但下刀也有犹疑,亡者的口中曾被塞过木塞,眼睛被绑缚。

而越往后,凶手下刀越果决,甚至还会花费心思用药物让亡者入幻境。

总之,这是一位极有耐心的凶手。

她不信林玉泽能做出这些事来。

他虐杀贺家那两姐妹的手法,狠厉、残忍,并无章法。

林玉泽在尸身上留下的痕迹与尸坑中挖出来的完全不同。

姜宴清过来后看着她整理的那些文案,若有所思道:“先前你推测凶手年纪在四十有余,而尸身可追溯至三十年前,也就是凶手十几岁便开始行凶杀人。”

“三十几年的时间,家人难道毫不知情?若是知情,那么为何不阻拦,或是私下处置这种随时会败坏家族名声的人。由此可见,此人在家族极受重视。”

“他们宁可纵容此人杀人,并为其掩盖罪行,也不愿将此人舍弃处置。”

他拨动手上的佛珠,语声喃喃:“难道他们用寻常人的性命来供养此人的杀欲?”

沈缨脑海中瞬间闪过林默的面容,说道:“而这个人,一定被家族藏的很深。”

姜宴清招来无奇商议探查各大家族中,年纪相仿又颇受族人爱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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