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之后一个节目里，乔杏初再一次看见了那女孩。那是莎翁的一戏，这女孩扮演朱丽叶，另一个秀德中学的女学生假扮罗密欧。

“我上这件不好么？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

还好女儿够争气，不声不响就领回来一个男朋友。同前这位乔公比起来，邱凌云那小就是个十足的瘪三。邱凌云大约也怕自讨没趣，自从乔公现在亭丽边之后，便再也没在女儿中学附近过脸。

几个人正寒暄着，就听见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却是闻亭丽牵着小桃的手来了。

他听到后排有人低笑着对另一人说：“名不虚传吧？那可是秀德中学的校……”

他正对她说：“昨日我祖父从宁波过来了，今晚接你去我家，就是想当着众亲友的面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妻，从今往后你不必有所顾忌，我送你的衣服，你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

“是不是张了？”

“我在想。”闻亭丽低看看自己，这旗袍是家里的，款式虽不算时髦，料却是一等一的，这样穿去赴宴，既得又不显得奢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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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洋车停在衖堂。

乔姓初微微一笑，蹲牵了牵小桃的小手，继而将一个大礼盒递给小桃：“你说你喜读小人书？”

闻亭丽松了气，很愉悦地“嗯”了一声。

一念至此，闻德生心隐约掠过一丝不安，老婆在世时常对他说：宁可得罪君，莫要得罪小人……他不确定邱大鹏是不是小人，只知得罪人总归不好，要不改天带着东西到邱大鹏家里走一走？

当日沪上几个女中学联合搞国汇演，他妹妹的学校也有节目，妹妹第一次上台多少有张，他这哥哥的前去观演。

乔杏初抬一望，里不由浮一抹笑影，亏她在房里鼓捣半天，到来挑了一件样式最保守的衣裳穿上了，一件烟粉宽旗袍，底一双杏白平底鞋，上一无首饰，只在上别了一只珠贝发夹，人就像瓶里的一只百合，端的是窈窕无双。

至于旁的，她历来就比一般人更自信，她相信乔家人会喜她的。

闻德生客气地推脱了几句，实在拦不住也就罢了，看一行人要走，并不亲自相送，只在门笑嘱咐：“九钟一定回来。刘同学、陈同学、乔先生……那就劳烦你们多照应亭丽了。”

因那天前来看演的人很多，妹妹专门给他在东侧的贵宾席留了个位置，他寻到那条小通正要场，那猩红的天鹅绒门帘一动，里走个女孩来。

“想什么呢？”

闻亭丽心加快，扭看向窗外，娴静而庄严地说：“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你呢……”

乔杏初敛了笑意：“你素来要，平日送你什么东西，你总是不肯收，这事是我欠考虑了，不过——”

那一阵她对邱凌云的扰不胜其烦，父亲是指望不上了，租界的洋警察断乎不会老百姓的闲事，有个同学就馊主意：“闻亭丽，追求你的人那么多，小开、医生、银行经理……的人不少……你随便挑一个男朋友，保那瘪三不敢扰你了。”

就这样“偶遇”了好几次，终于到乔杏初假装“偶遇”她了……

他在那儿兀自想得神，闻亭丽牵着小桃走过来了，一来就跟每个同学打招呼，唯独不理会乔杏初，末了将小桃送到周嫂手里，圈起两个女同学的臂弯向外走，扬声说：“爹，我们走了。”

可她成功绷住了脸上的笑意，却绷不住心底的笑，好不容易调整好表重新端坐，底仍有笑波。

乔杏初亲自领着闻亭丽一行人往里走，一路上对她呵护备至。刚大厅，迎面走来一个粉光脂艳的时髦妇人，一把将乔杏初扣住：“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父亲正派人到找你呢。”

乔杏初笑：“我刚去接人了。姑姑，这是闻亭丽小，她也在秀德念书。这两位是陈小、刘小，她们都是妹妹的同学。”

闻亭丽笑着不说话。

凌云才肯闭。

乔杏初向来很有绅士风度，先替闻亭丽开了门，而后从另一边上车，坐后看了几闻亭丽，笑问：“怎么没穿上回在先施百货给你买的连衣裙？”

小桃的注意力却早被乔杏初后的桌走了，那上面堆满了乔杏初带来的五颜六的糕。

学校里那几个富家千金提起上海这些纨绔少不了嗤之以鼻，可甚少听见她们说过乔杏初有什么不妥之。

乔杏初那辆油奥斯丁双门跑车仅能容得两个人，几人装模作样商量一番，同学们一窝蜂坐到后面那辆洋车上去了。

偏在这时，乔杏初现了，随便一打听就知，乔家是上海有有脸的富，学校里认识乔氏兄妹的不少。

闻亭丽不以为然，难就为了躲避一个无赖，她就得随便找个人男朋友？万一这人品行也不好，她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再说了，她心气得很，一般的人家她也瞧不上。

于是，没多久就有了那晚新民剧院的邂逅，一切都是她心设计好的。她算准了乔杏初会循哪个通去找他妹妹，提前就守在那里，捧着那束，假装无意撞他怀里……

女孩似乎确认自己没撞到乔杏初，只笑了一声就跑了。

可这拦不住邱凌云惦记亭丽，过去这两年，这小没事就开着洋车去学校堵亭丽，亭丽是个小，自有法挤兑那小，可他这父亲的依旧没少为这事烦心。

她并不知乔杏初一直在瞄她。

乔家是一座古朴的中式大宅，园却布置得很西式，成串成串的晶灯，灯光将夜空照得灿亮如银。

那女孩怀中捧着一束百合，一时没注意，差就撞他的怀里。

其实早在半年前，她就见过乔杏初了，那日他来学校，有个同学说那就是乔宝心的哥哥，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那件洋装就连先施百货也只有一件，别人随便一打听就知是乔杏初送她的了。她跟乔杏初还未订婚，这事落在有心人里，到来被编排的可是她。

女孩急忙刹住了脚。乔杏初也立定，一低，不提防看见一张奇漂亮的脸，睫的睛似藏着星芒，眸光转，让人心中一惊。

每个人的表演都很到位，可是乔杏初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女孩上挪卡，她的表演似乎有某力，一颦一笑总能轻易把人带到戏里去。

一望之，乔杏初便想起数月前第一次见到闻亭丽时的景。

“没什么好怕的，今晚我一直陪着你，你这么好，家里的辈都会喜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