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怪(上)(1/1)

昨日午夜,溪潭镇下了一场雨,到现在镇上的石板路也还是shi漉漉地。

一辆骡子拉的平板小车,车上堆着应季的蔬菜瓜果,车头还坐着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

木质的车轮压过一滩水洼,趴在板车上小憩的赵红儿感觉到车子顿了一下,就听见前边拉着骡子的哥哥说:“林捕头,这么早就带着几位大哥出来巡逻?”

“咦?虎子你这是要去哪家送菜?”林捕头停下脚步,“这日子可对不太上。”

“哎,咱们镇上许将军家的小公子前日回来了,康伯叫我多送一回菜去。”十七八岁的赵虎生得高大憨厚,待人也很和善热情,非常讨人喜欢。

林捕头四十上下,搬来溪潭镇已经二十年,要不是他唯一的女儿已经嫁人,他倒是很想叫赵虎给自己做个女婿:“竟是许家的小公子回来了么?”

与此同时,许家老宅。

“绯祯姑娘,二少爷可在房中?”赵虎口中的康伯今年已经过了六十的寿数,身子骨却还很硬朗,举止间瞧着也十分得Jing神。

绯祯穿着一身浅碧小袄,坐在院门口打着一串络子,她闻言起身笑道:“芳哥儿这个时辰多半是在书房里读书呢,康管家您随我来吧。”说罢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引着康伯进了院内。

这小院在许家老宅的西边,紧挨着隔壁那一座陈旧的道观。

平日那道观里是没有人的。

绯祯与康伯二人才入院内,就看见一个青衣小厮上墙头,伸着脖子去看外边。

“南柯!”绯祯见状怒从心起,便斥道,“怎么恁地没规没矩?”

南柯被她吓了一跳,直接从墙头摔了下来,好在这墙也不是很高,他拍拍灰就爬起来了:“绯祯姐姐.......”

“你怎么不在二少爷处伺候着,还跑到这儿玩闹?”绯祯瞪着他。

南柯呆头呆脑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理由。

“我今早听见隔壁有了人声,才叫他探探,是不是有人搬进去了。”这时房中传出一道清越的少年嗓音。

许存芳听见了外边的动静知道南柯又被绯祯训斥了,刚搬了地方,他本就心思浮杂看不进去书,顺势放下了书卷,给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小厮南柯解围。

“芳哥儿......”绯祯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康管家有事要禀告。”

许存芳这才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康伯:“康伯,有事儿咱们进屋去说吧,南柯,还不进来倒茶。”

南柯喜上眉梢地应了声:是,绯祯又瞪了他一眼,无奈道:“那奴婢去看看今个儿的菜送来了没有。”

“劳烦姐姐了。”许存芳笑道,“还要请姐姐瞧一眼隔壁是不是真的进了人,这道观日后若又开起来了,咱们怕是还要再搬一次院子。”

他回来老宅就是为了图个清净,好让自己能专心读书备考,若是隔壁的道观真的重新开张,香客往来必定会很吵闹。

到时候他免不了又要搬到别的院子里去。

许存芳与康伯前后进了书房,在一墙之隔的道观里,温兰泽蹲在墙角与自家小徒弟郁敏行大眼瞪着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师父,咱们今早上动静很大吗?”

“”温兰泽面无表情,“难道不是因为你吃太多脚步太重吗?”

郁敏行:“哈???”

大周自立朝以来已经过了五代,当今在位的明德帝年轻时,长居边关,故此很是重视朝中武将。

许存芳之祖父是正三品上的怀化大将军,如今荣养在家,他膝下两子,长子是正五品上定远将军,驻守在湘南,次子是许存芳的父亲,捐了个仁勇校尉的闲官,日日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许存芳也是家中次子。

他上头有许二老爷原配妻子生的一姐存萱,一兄存荣,下头是同母的弟弟存英,还有继母生的小妹存薇。

没错,许二老爷共娶了三任妻子,许存芳的生母大童氏是第二任,她去世后,许二老爷就娶了她的庶妹小童氏。

许二老爷如今正跟他的外室打得火热——那外室的儿子只比许存芳小了一岁,上个月才入了族谱。

为了把外室和私生子接进府里,许二老爷在家中大闹了一场,生生气病了继母小童氏不说——她是许存芳生母的妹妹——还趁着老将军陪同皇帝狩猎,许存荣也当值不在家中的时候,找了借口把许存芳从京城赶回了老家。

要不是小童氏死死拦着,怕不是连年幼的存英也要被亲爹“发配”到这里了。

许家上一代走的都是武官的路子,许大老爷只有一个女儿,早已嫁了人,许存荣体弱多病,走了科举的路子,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许存芳也是要科举的。

他四岁开蒙,已经读了十一年的书,才刚刚考上了童生,正准备着今年的乡试。

偏偏摊上了家里那一堆子烂事,让他没法静下心。

提了一篮子点心送去隔壁道观的绯祯,回来的时候遇着了来送菜的赵家兄妹,亲自上手检查了一下车上的新鲜瓜果,才带着二人卸了货。

回到院内,绯祯见许存芳正送了康伯出来。

“方才我与康伯商量了,明日从庄子里提几个人进来扫洒伺候,正说到要请绯祯姐姐掌掌眼呢。”许存芳笑道,绯祯的爹是童府的家生子,娘是大童氏的贴身大丫鬟,后来做了许存芳的nai嬷嬷,最是亲近且忠心不过的。

绯祯笑着应下了这差使,她代许存芳送走康伯,又回来转述了隔壁那一大一小两个道士的歉意。

“隔壁的道长和小道士一个姓温,一个姓郁,都说他们来此只是为了修身,没有要广开客源的意思。”绯祯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她算了算时间,吩咐南柯去厨房取饭。

“芳哥儿,眼下这情况......你可有打算了?”她为许存芳不平,她家芳哥儿虽是继室所生,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哪儿有要为了一个外室生的野种让路的道理?

二老爷实在是昏聩无能!

许存芳与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看绯祯满脸的愤懑,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之所以会离家,是因为之前他带着小伙伴们把那外室生的儿子套了麻袋,狠狠捶了一顿。

“眼下最要紧的,是功名。”许存芳对他这辈子的生身父亲并没有太多感情,“只要我有了功名,就能像大哥一样独子搬出去住了,到时候我再求求祖父,把英哥儿也一道带走。”

他笑容讽刺:“没准儿连母亲和薇姐儿也能与我们一起长住着,他可是巴不得没人管着自己。”

有了目标的许存芳心里的郁燥消减了不少,他用过饭,又扎进了书房埋头苦读起来。

隔壁的师徒二人正把大门上挂着的“虚阳观”的牌匾摘下来。

“师父!”郁敏行不过十一二岁,只是长得略显圆润,他颤巍巍地举着跟他差不多高,差不多宽的牌匾,额上直冒汗:“我抱不动了。”

“你正好该减肥了。”温兰泽不为所动,他长发如墨,并未规矩地束起,穿的那一身蓝白道袍倒是严严整整,叫人看着他就很像是一个正经的道士。

“表弟......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冷漠看着徒弟搬东西的温兰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回头,看见一个蓬头垢发,衣衫褴褛的男子。

那男子两眼无神,嘴唇惨白开裂,说完话就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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