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1(1/8)
「共生关系，指两种生物互利生活在一起，缺失彼此，生活会受到极大影响，甚至si亡。」生物老师嗓音嘶哑却嘹亮，如窗外的蝉鸣，每一声都尽职尽责。
燥热的夕yan斜进教室，画了道明暗线，陈念就坐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整个人安安静静。
yan光笼罩她额前的绒发，金灿灿的，她眯着眼睛，睫毛又黑又长，徒劳地抵挡光线。
前门出现了几个人，是班主任，身後跟着两个员警。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陈念，」班主任站在门口，一贯威严的人难得和颜悦se，冲她招招手，「你出来一下。」
陈念看着那两个穿制服的，脸se微变。
她瞥了一眼前边的空座位，终於放下自动铅笔，起身时扯了扯黏在腿上的校服裙子。
生物老师和全班同学行注目礼把她送出去，眼睛看不见了，耳朵跟着走，耳洞里的汗毛都竖起来，想听点新鲜的八卦。
班主任拍拍陈念瘦弱的肩膀，安抚她：「别紧张，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一个员警面se严肃，另一个很年轻，温和地对她笑了笑，颊边竟有酒窝。
陈念点点头，沉默地跟着班主任往办公室走。
没走几步，班主任回头看向那一屋子翘首以待的学生，低斥：「好好上课！」
到了办公室坐下，空调冷气像虫子似的往毛孔里钻。
班主任面se笃定，看着陈念问：「陈念，你应该知道这两位警官为什麽而来吧？」
「知……知……知道。」陈念有口吃的毛病，倒不是特别紧张，面se苍白是因天生脸上的皮肤细薄。
稍年轻的警官t恤她，问：「知道我们是为胡小蝶坠楼的事来？」
陈念点头，漆黑的眼珠盯着他。
「我们不问别人，来问你，你也知道为什麽吧？」
「那天我值……值日。」
「那天，胡小蝶，你，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值日。打扫清洁後，那两人先走了，她们离开时，教室里只剩你和胡小蝶。」
陈念点头。
「你说你b胡小蝶先走？」
陈念又点头。
「那天，胡小蝶有没有和你透露什麽资讯？」
陈念摇头，眼睛黑白分明。
「你有没有察觉到她有什麽异样？」
还是摇头。
另一位员警cha话：「能和我们讲述一下那天教室里只剩你们两人时，胡小蝶的状态如何吗？」
「都写在……在笔……笔录里了。」
班主任cha话：「这孩子说话实在困难。上次就问过一遍，有录音档案。」
陈念静静看了班主任一眼。
员警想了想，问：「你说那天放学後没看见胡小蝶，所以自己先回去了？」
陈念点头。
一星期前，保安在校园里巡逻，发现教学楼前的地板砖上一地血泊，胡小蝶的屍t碎在里边。
胡小蝶是校花，落了个最丑的si法。
警方初步断定是自杀。但自杀原因尚不明朗。
没别的问题了，班主任叫陈念回去上课。
陈念走出冷气房，一层闷汗罩上来，像裹了层保鲜膜。
她望着白灿灿的yan光，像看见了胡小蝶r白se的躯t，一gu冷气从脚心漫上来。
寒热交加。
才走了几步，身後有人叫她：「陈念。」
是那个年轻的警官，他递给她一张名片，笑了笑，眼神极深，像能洞穿什麽：「我姓郑，以後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陈念心中一磕，点了头。
走进教室，整间屋里如同被谁摁下静音键，书写声、作业本翻页声都为之停顿，静得痉挛。陈念恍若未觉，走向自己的座位，投s过来的几十道目光里有一道格外锐利，要给她身上穿一道口子。
陈念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魏莱，她那画了眼线的眼睛看着格外幽深，带着冷血的威胁。
陈念坐回椅子上，斜前方的同学曾好在桌子下抠了抠她的腿，陈念伸手去0，从她手里0过一张纸条，写着：「员警问你什麽了？」
陈念沉默，朝前边胡小蝶的空座位瞥去，又拿眼角余光扫一扫周围的同学。
班上突然少了一个人，但大家好似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有胡小蝶的好友曾好时不时红起了眼眶。
其余人多是议论，b惆怅更多的是好奇和不解。
或者是惶惑，十七八岁的生命里，全是诡秘。
青少年的一大特x与好处是，忘x大，不管发生过什麽事，轻松就能向前走。
前一秒还窃窃私语的学生们，此刻都安静下来，他们的眼睛如饥似渴，亮成几十盏灯泡，全神贯注盯着黑板上方墙壁上的挂钟——
放学倒数计时一分钟！
课堂上不许讲悄悄话，但放学铃响如同鸟笼大开，平时就不守规矩的学生把倒数计时从心里默数转移到嘴上，公开跟老师叫板：「二十……十九……」
渐渐，众人跟进，倒数的声响彷佛一群蜜蜂由远及近。
生物老师对生物的趋同x和族群跟随效应再清楚不过，无奈又不甘心，不肯放下课本。
越来越多学生加入倒数队伍：「十三……十二……」
陈念的心像打鼓一样跟着众人的节拍搏动，她已在课桌下把书包收好，只等着下课钟响冲出教室。
时近傍晚，仍不减炎热，她鼻翼上渗出了汗。
生物老师不放弃地问：「生物的种间关系除了共生、寄生和竞争，还有什麽？」
全班同学激奋地回答：「捕食！」
「捕食！」
「叮铃铃~」下课铃引爆教室，全班吵闹，桌椅碰撞声四起，
陈念大步走出教室，确定走出那道视线外了，才拔腿飞奔，跑过走廊，弯进楼梯间，白se帆布鞋在楼梯上快速交替得近乎慌乱。
她小腿很细，旁人看着几乎要怕它们会承受不了这速度。
几个男生呼啸着从她身边冲过，陈念视若无睹，用力奔跑，时不时回头，彷佛身後有别人看不见的恶鬼在索她的命，是遭捕食的猎物。
下课铃声唱完，她白se的校服裙子已消失在校门口。
陈念一路跑回家，跑到家附近的小巷，实在没力了，撑着腰喘着气往前走。
心如擂鼓，她抹去唇上的汗，揪紧书包带子。
青石巷子笼罩在晚霞里，油画似的，几缕油腻的青椒r0u丝香味从院墙里飘出来。
乒乒乓乓，是锅铲敲打铁锅的声音，还有拳打脚踢。
角落里一群小混混在揍人，一个身着白t恤的男生蜷在地上，没有反抗，没有声息。
陈念把头压低，屏气从一旁走过。
那群人骂骂咧咧，嘴里脏话连篇。
陈念目不斜视快速经过，转了个弯，从裙子口袋掏出手机，才摁两个键，後衣领就被人揪住。
她像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j，被拖去那堆人里头。
屋檐下得低头，陈念的头低得快埋进x口。
揪住她衣领的小混混伸掌一下、两下拍着她的脸：「小b1a0子，你刚要打电话给谁？」
陈念垂着眼皮：「我……我妈妈。」
对方抓住她手腕拧过来，萤幕上显示两个数字一。
「一一0？」劈头一耳光朝她脸上落下，「g，你找si！」
陈念摔在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孩身上，脸颊火辣。她後悔了，她不该多事的，这个男孩被人打伤了、打si了又关她p事。
「什麽玩意儿！」那人一脚要踹，另一人挥手拦住，蹲下来，揪住她的马尾强迫她抬头。
陈念看见这混混腰上还系着一件校服，应该和她年龄当相当，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g0u，像是天生的仇敌，分属不同的物种。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被打的白t恤男生：「你认识他？」
他扯动陈念的头发，把她的头拧过去，陈念撞上一双漆黑的眉眼，隐在暮se里，看不清情绪。
「不认……」陈念说话有些艰难，「不认识。」
「不认识？」混混拎着她j窝似的头发，摇晃她的脑袋，「不认识你多管闲事？」
「我再……再不管了。」陈念声音微弱，有真切的後悔，和虚弱的求饶。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白t恤男生的眼睛。
混混一时没趣，又不甘心放她走，较上劲了：「不认识他你为什麽要救他？啊？」彷佛真有多在乎她的理由。
陈念低声答：「不知道。」
她察觉不妙。
「你看他长得好看？」
陈念默不吭声，脑子里没有答案。刚才那一对视，他眼神b人，仅此一瞬，已足够她判断出他是个好看的男生。可之前她没看。
「他当然长得好看啦，他妈是咱们附近有名的美nv呢。」那群混混交换眼神，笑得不怀好意又下流，「好多人排队上她的床，c……」
「指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了。我他妈早想好了从後边进……」
陈念咬紧牙，不属於她的羞耻在她脸上炸开，她更不敢看那个白t恤男生了。
嘲笑声终於停歇，其中一个混混揪起陈念的衣领：「你有钱吗？」
「啊？」
「他没钱，你有钱吗？」
原来是欺凌抢钱的恶霸学生，陈念家境不好，舍不得钱，可又怕他们搜身，磨磨蹭蹭只得红着眼眶掏出七十块钱，低声说：「只有这……些。」
对方不满意地骂着「穷鬼」，嫌钱少，却还是把钱了夺过去：「来来来，你救了他，奖励你和他亲嘴。」
陈念一愣，用力推开他，双手撑着地面奋力爬起来。几个混混上前，七手八脚把她摁趴在地上，她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水狗。
羞愤，屈辱。
可屈辱是什麽玩意儿？
陈念尖叫，挣扎，反抗；白t恤男生微眯着眼，冷冷看着她，但一丝动静未发。
她的嘴撞进他的，柔软的唇，抵着坚y的牙齿。
热气腾腾。
她後脑勺被摁着，她和他两个人被碾进尘土里。
混混们快活地笑着计时，说是要数到一百一十。
她放弃了抵抗，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
白t恤男孩静静看着她，没有半点声音。
陈念拉开厕所隔间的门，对面一口烟雾吐来她脸上，她别过头去咳嗽几声，烟雾散去，浮现出魏莱嚣张跋扈的脸。
化妆品没洗乾净，残留在她年轻的脸上，古怪而刻意的老成。
陈念也想在一夜之间老去，逃离这个弱r0u强食的斗兽场。
可逃不出的青春，总是步履蹒跚。
陈念往外走一步，被魏莱不客气地推回去撞在隔间门上。陈念希望这一推只是暂时的，即兴的，不是宣战的号角。
魏莱把手里燃着的烟摁过来，慢慢划过陈念僵y的脸颊，最终摁熄在门板上，她凑近陈念：「员警叔叔找你问了些什麽？」
陈念答：「还……还是问……之前一样的。」
「还还还，」魏莱模仿她的口吃，厌恶道：「你嘴巴就那麽蠢，连好好讲话都不会？就你这样子，说真话员警都觉得你撒谎。」
陈念摇头。
「陈念你说，胡小蝶坠楼的那一刻，我在哪儿？」
yan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陈念脸上，把她的肌肤映照得白得透明。
她抬眸飞看魏莱一眼，努力想一口气说完：「在学校……」魏莱狠狠盯着她，几乎就要甩她一耳光，陈念吐出最後一个字，「……外。」
那天陈念在回家路上，远远看见魏莱她们拦住一个中学nv生，威b要钱。
魏莱冷着脸：「你就是这麽跟员警说的？」
陈念垂眸看见她的手在ch0u动，很快摇头，说：「写的。」
可那一巴掌还是打过来了。
陈念偏着头，黑发甩到前边，拦住她红一片白一片的脸颊，给她遮羞。
「我量你也不会乱说。」魏莱低低吐出一句。
上课铃响，看门的nv生徐渺催促，「魏莱，走了。」
魏莱走近陈念，从她绑得整整齐齐的发束里揪出几根，缠在手指上，缓慢拉扯，直至扯断：「陈念，你最好没给我乱说话。」
每个班级都是一个小社会，有x格张扬的，有庸庸碌碌的，还有安静内敛的；有特立独行的，有普普通通的，还有看不见的。
陈念属於最後一种。
陈念赶在上课铃结束时回到教室，老师和同学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她默默走回座位上坐下。
胡小蝶是自杀的，她对自己说。
一开始有点儿分心，被打的脸颊还在辣辣地疼。
渐渐安定。
她低头在草稿纸上算公式，铅笔沙沙作响。
数学老师从她旁边经过，看一眼她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走几步後点名：「陈念。」
陈念抬头。
「说说这道题的答案。」
纸上写着α 3β。
陈念缓缓放下笔，站起身，低声回答：「阿……阿……阿尔法加三……」
「啊……啊……啊……」魏莱似jiao地模仿陈念的口吃，她眯着眼睛，表情暧昧，喘得绘声绘se。
同学都觉得好笑，便哄堂大笑。
这样上课才有意思，有没有恶意都没关系。
陈念没反应，她在嘲笑声中长大，早就习惯。
嘲笑和排斥从幼稚园就开始了，谁说人之初x本善呢？谁说「他们只是孩子」呢？孩子的等级划分、拉帮结派和打压异己，偏偏是最原始最残酷的。
他们不像成年人伪善，所以他们看不起谁、讨厌谁，就光明正大表现出来，光明正大地欺压他，嘲笑他，孤立他，打击他。
「安静！」数学老师恼怒地敲讲台，「现在笑得这麽开心，我看你们有几个能笑到高考後。」老师的威力仅限於对未来的嘲讽。
「魏莱，去外边罚站！」
椅子「哗」的一声响，响得骄傲又挑衅。魏莱懒散地站起身，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走出去，回头还横了陈念一眼。
陈念缓缓坐下。
同桌好友小米握住她的手背，难过地看她，陈念摇摇头表示没事。
临近高考，大家都顶着升学的压力，悲与欢一闪而过，不挂心里，转眼人就埋头在书海中。
t育课也不用好好上，是自由活动。
想读书的留在教室自习；想放松的，或早已放弃考试的，去c场活动。
竹筐里的篮球排球羽毛球被一抢而空，陈念捡了筐底的跳绳。
「陈念，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说话的是班里最高的男生李想，他是t育生，百米破了省里纪录，文化课还不赖，保送去了所很好的大学。
陈念摇摇头，背後的长马尾轻轻晃了晃。
「陈念，你真不ai说话。」李想低头看她，带着笑。
陈念仰头望，他真高。
大部分学生都戴眼镜，但李想视力很好，眼睛炯炯有神，离弦的箭不仅可以形容他的起跑速度，还能形容他明亮的眼睛。
「没……没什麽要说……说的。」喉咙是天生被打了结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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