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8)
相传在百年前,大燕开国之君广元帝曾遇一九尾妖狐,天资卓绝,俊逸无lun。
广元帝与这狐妖之间发生诸多故事,历经万般劫难,途径许多困苦,终究拂清彼此心曲,情投意合,终成眷属,成一段传奇佳话。
其间故事口耳相传,真假已无从得知,终成一桩轶闻。
昭化七年,这故事经民间不知谁人编纂成册,赋名《雁丘竹枝录》,使其流通于市朝,渐为布衣百姓津津乐道,成茶余饭后之谈资。
“雁、丘、竹、枝、录……这写的什么?”
说话之人语调懒散,坐姿随意,长靴踩在矮桌上,身上层层叠叠的庄严华服被他穿得半点不正经。
他随手翻了翻:“像是什么话本。”
“王爷没听说过?”他身旁一人看向他,奇道,“这小册子近日可风行了,茶馆里说书的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念几回。”
“我这几日都在府里喝得烂醉,没怎么打听外边的事。”王爷迅速扫过第一页,嘴角一弯笑起来,“哎哟,这是写广元帝的?”
旁边人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
王爷笑道:“胆子大不大倒要另说,倒是这先帝与狐妖之事早就流传了好几代,我幼时就听说过只言片语。这册子里讲的,谁知道是编的还是真的。”
旁边人也失笑道:“以怪力乱神之事博人眼球罢了,王爷还信这个?”
王爷但笑不语,懒得与他争辩,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拿着书便欲走。
周围几人连声挽留,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只留下一串带笑的话:“容我回去拜读拜读这怪力乱神之作!”
夜风习习,窗外竹影萧疏,月色如水盈地。
王爷半倚在矮桌上,给自己缓缓斟了一杯酒。清酒漫过盏中内壁,屋内只闻淙淙轻响。烛光如豆,微微晃动,颇有几分落寞之意。
一旁的书已经被翻完,倒扣在桌上。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怔愣片刻后重新拾起书,翻到一页,指尖缓缓拂过一行字。
广元帝与狐夜谈死生,相知相惜。
长风入屋,有如呜咽之声,复又平息。
屋中静默良久,忽闻一声轻叹。
有人慨然叹曰,吾如何得一人,与本王相知相惜?
翌日,王爷对《雁丘竹枝录》赞不绝口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民间对此书追捧更甚。
更有民间艺人将此事编演成戏,差人扮演狐妖与广元,将书中故事一幕幕上演。
为着方便,这出戏更名为《雁丘竹》,冲着老百姓爱看的劲头,演了一回又一回,唱词不断Jing进,还流传出许多版本,几大戏班争着唱。
但无论是哪个戏班、在哪个场合、来看戏的有着哪些人,戏台上扮演狐妖的是何人,但凡是唱这出戏,开场第一句的唱词倒是从未改过。台上之人定是带着几分哀,缓缓唱出这么一句:
“我本那参天老槐下一懵懂狐妖,风雨无处袭。只因着存了人间念想,从此便无了遮拦——”
我是一只狐狸Jing,男狐狸Jing。
自从有意识起,我就躺在一棵古槐下。
四周是一片荒原,放眼望去只有这一棵大树。老槐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苍劲有力,表面树皮已经有些脱落;树根龙蟠虬结,深入地底又钻出地面。
附近其他活物很少,偶尔几只鸟雀会停在树枝上,好奇地打量我。还有一次,我趴在树下,看见一只长耳朵兔子从我跟前蹦蹦跳跳地跑过。
这些都是没有修炼出灵智的野物,我既不吃,也不能让他们同我说话,是以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很寂寞得很。
我白天出去散步,有时以狐的形态奔跑,有时以人的样子静坐,看看苍茫旷野,暮景桑榆。到了晚上,我就回到树下,钻到树根中间睡觉。
如此看来,我是一只很有Jing神追求的狐狸Jing,颇懂得一些意趣。
嘿嘿,其实主要原因是,我比较懒。
我虽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Jing,比不得青丘九尾狐那么法力高强,但我的法力也足够我靠着食花饮露过活,不用去想果腹之类的事。因此,我总是无所事事,也只好日日这样悠闲度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我失忆了。
虽然作为一个妖怪,失忆这件事应该不常发生,但它还是发生在我身上了。
自我醒来,我就在槐树下,也不知睡了多久。我必不可能是一出生即在此处,因为前头也提到了,这附近活物甚少,没有我族人的影子。
那么我为何会来到此处,我先前做过些什么,我是否有名字,我活了多久……一概不知。
既不知来处,自然也不知归途。于是我成了无事一闲人,不,闲妖。
可是这样的日子待久了,也是会腻味的呀。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在这一年,老槐树又开满了槐花,一大串一大串高高挂着,散发出香甜的气息,把方圆几里的蜜蜂都招来了。
我把蜜蜂全部赶跑,爬上树把槐花吃掉了一大半,美美地吃了个饱。
吃完后,我心满意足地躺在树枝上晒太阳。槐花随风飘落,有几朵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眯缝着眼睛,透过花瓣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拍拍老槐树的树干说:“老家伙,我想去人间看看。”
人间,我知道这个地方。那是人类的聚居地,不过也会有些妖魔鬼怪混迹在其中。
听闻那里繁华富贵得紧,日夜灯火通明,江畔笙歌不息。人类往来贸易,换来一种叫银子的东西,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那里有各种吃食,各色点心,好像还有一种糕点叫槐花糕,不知道有没有生吃槐花味道好。
我忘了这些东西是我亲身经历过的,还是旁人告诉我的,只是模模糊糊的有关于这些的记忆。不过忘了也不打紧,反正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不记得就算啦。
话又说回来。人间好像好得不得了,但毕竟是人住的地方,是不利于妖Jing修行的。可我在这地方待了许多年,修为也没见怎么增长,反而是一天比一天耐不住寂寞。因此,我才萌生了这个想法。
我要去人间看一看,玩一玩,过过人的生活。如果玩腻了,大不了又回来便是。
思及此,我下定决心,一把跳下了树,仰头说了声:“老家伙,我真的走啦!”
老树没有成Jing,当然回答不了我。但毕竟借了它的树根做窝这么好些年,我也难免对它生出了一些感情,觉得打声招呼才算好。
如果人间真有那么好,那我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老树啦。
我最后冲老树摆摆手,就转身兴冲冲地往人间去了。
人间的的确确是繁华。
我一路飞奔,也不辨南北,乱走一通。到日头高晒时,才终于遥遥望见了一处城镇。
也不知为何,自我清醒之日起,我便懂得如何化为人形。为保万无一失,进城前,我特意找了条小溪,对着倒影打量自己。
碧绿的溪水中,映出我一袭白衣。我发丝高束,两缕鬓发垂在脸旁。一张脸上有鼻子有眼,模样与人类疏无二致,并不有所不同。
于是我便放下心来,隐匿周身妖气,随着往来的人类一起踏入这座城中。
一进城,我就被那繁花似锦的热闹迷了眼。
道路两旁清一色的商铺,卖彩布的,卖糖人的,耍戏法的,挂着酒旗的,吆喝着吃食的……一路连绵着铺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当然,我初来乍到,并不认识这些事物,也不知用途,只是偷偷觑着旁人,有样学样。我看他们掏出几枚扁圆的东西,交到那些商铺老板手中,换来铺子上的物品,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钱”。
可我虽会些小法术,但也不能凭空变出些钱来。若是用什么东西来替,把它变成钱的样子,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天地造化,万物同源,法术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天地法则,施法时也需遵循这些规律。
说简单点,就是得找个与铜钱相似的东西,才能变。
可我身无长物,怎么变?只好闻着四处荡漾的香气咽口水。看见木棍上插着随风旋转的风车,也只能干巴巴看着。
我信步向前走着,踏着红砂岩土,心想来了却只能看,真可惜。
走着走着,迎面驶来一辆马车。我见那高头大马气宇轩昂,仰首顿足,却被缰绳牢牢拴着,不禁多看了两眼。马车晃悠悠地停在了一处大铺子前,停稳后,轿厢中走下一位女子。
这女子容貌秀美,气质不俗,打扮得端庄大气。她端端正正地踏进铺子,伸出芊芊细手,指如葱根,指了指里头的几匹布料,身后便有仆从上前给店家递上一个小袋子。店家打开袋子,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小东西,顿时眉开眼笑,招呼着人去取女子点下的几匹布。
我对貌美女子没什么兴趣,却注意到那银白的东西,顿时喜上眉梢。原来能换东西的不止一种玩意儿,这银白的好像还更值钱些!
正正好,我来这里前还薅了一把槐花带在身上。槐花也是白的,可以变成那女子仆从交给店家的东西。当下便避开旁人,掏出一小把槐花,变成了一把碎银两。
这么一来,我便有了钱。我在城中逛了一整天,看什么新鲜都凑上去,想要什么都能买。我吃了“龙抄手”和“燃面”,买了风车和糖葫芦,还去酒馆里喝了一碗酒。
据店小二说,这酒叫做重阳酒,是本地的特产。或用秔或黍稷,加上酒曲,密封在坛子里,经月而熟,是佳品。
佳品不佳品的,我尝不出来,只觉得那酒喝下去滋味实在不好受,一口下去辛辣无比,好像烧着了肚肠。脸上又腾地热起来,难受得很。走出酒馆时,我眼前还有了些重影,步伐似乎有些虚浮,觉得天灵盖上都冒烟。
我怀里揣着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被那酒弄得神智有些不清醒,想着要找个地方睡一觉。
可我还没找到容身之所,突觉身后传来异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顶着我的袍子往外钻。
我迷迷糊糊地往后一摸,顿时酒都吓醒了一半。糟糕!尾巴要钻出来了!
想来是贪新鲜喝了那重阳酒,一时醉醺醺的,尾巴也乘机作乱。再者我头一次长时间化形,可能还有些生疏。这会天虽已经黑了,但街上灯火通明,往来行人络绎,被人发现我就惨了。
我急忙往漆黑的巷子里钻,心里咒骂那碗惹祸的酒,怎得害我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终于被我找到了一个墙角。我缩在里头,尾巴贴着墙,使劲拍自己的脸,想让尾巴收回去。夜风吹拂下,我的醉意可算是散了不少,随着渐渐清醒,终于把尾巴重新藏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跟前响起:“哟,这儿怎么还有个人?”
我抬头一看。
这条巷子并不深,站在这能看见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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