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1)(1/5)
张歹现在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张歹,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但其实他爸妈起名的动机很简单。生他哥的时候,他俩刚结婚没多久,浓情蜜意,所以他哥叫张好。
生他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一年了,他妈一气之下,给他取名叫张歹。
因为他是离婚了再生的。抚养权不好判,干脆给了妈妈。张好又是离婚时候就判给了女方的,所以从小到大,张歹就跟在哥哥屁股后边儿像个多长出来的小尾巴。
一恍十八年过去。张好都长成了大人。
张歹也在昨天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但这个生日……过的的确不怎么愉快。
准确来说,很不愉快。
从早上开始,他妈就为了打麻将而把他的生日忘的一干二净。他爸倒是记得,和小后妈张罗了一桌子菜,带着他的小妹妹和小后妈那边的亲戚,乌泱泱一堆人。
觥筹交错之间,生日的主人公坐在那里倒像个不懂事的配角。
好烦。张歹如坐针毡,在连生日蜡烛都被妹妹吹灭后终于坐不住了。撂下一屋子人坐地铁回了家。
而他的好哥哥张好,从早上到晚上,一条祝福的消息都没有。
张歹就更烦了。
他满心的烦躁不知道怎么开口,胡乱敷衍地回复着同学朋友。那个他心底期望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到张好回来之前都还安慰自己,没事的,说不定他只是忙。之前的十七年,这个人都记得自己的生日,没道理今天就忘记。
然而晚上,闹钟指到十二点的时候。张好都还没回来。
张好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学生,从来不会夜不归宿。更不会这么晚了不回来也不给家里发个消息。
他一下子就慌了。
正好他妈打完牌回来,一听消息,两个人赶紧出门找。
大街小巷,每个他们走过的地方,每一户他们认识的人家都去了。都没有找到张好。张好的电话也打不通。
没办法了,邻居说干脆报警吧。
于是就报了警。
该说不说,警察同志动作还是很快的。第二天早上就让他们去认尸。
张好给人从水里捞起来,人都泡肿了。眼镜也不见了,鞋也没了,都不像他了。
老妈认出了尸体就晕过去不省人事。警察把她架过去休息后,就剩张歹看着张好的尸体发呆。
张歹脑子里在想他们吵的最后一次架。
起因是什么他忘了。吵到最后,一向斯文的张好把他抵在墙上,愤怒又不甘地质问他。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张歹?我喜欢你就这么让你恶心吗?天底下哪个弟弟会对着哥哥的照片自慰?你说的清楚吗你?!”
张歹迟钝地想起张好亲他的感觉。张好的嘴巴很软,亲他的时候,牙齿却碰的他痛。那张嘴平时都用来劝他好好儿读书,祝他生日快乐。那时候却显得好陌生。
凭心而论,张好是个特别好的哥哥。如果不是他昨晚撕裂了平和的面具,张歹一点儿看不出他还会对自己的弟弟有非分之想。还以为这世界上就他自己有病,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极端好的哥哥,又在弟弟生日的那天给他送了份“大礼”。
然后张歹又非常神经质地想,就因为一个吵架然后跳河去死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他笑自己这个神经病一样的想法。可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忽然记起来,从张好上大学后,不对,甚至是高中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张好笑过了。
是的,张好好像从好久以前就不高兴。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冷漠的看着从他面前经过的,各种人样的人或物。
张好是按照他们妈妈的标准活着的。这样的榜样一般的人物,为什么会想不开去死呢?
“张歹!你他妈坐那儿干嘛呢?你二舅来了快去招待。”
张歹从回忆里抽身。正正自己胳膊上的白孝巾,从台阶上坐起来,从善如流换了副待客的笑容。
“二舅!好久不见啦。”
他笑的很开心,仿佛哥哥的死一点儿也没影响到他。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笑容,笑的跟灵堂里遗照上的男孩儿一模一样。
张歹他爸还是来了葬礼。幸亏有点儿眼力见儿,没带小后妈来。要不张歹还真不知道打起架来该先拉那边儿。
张歹他爸还挺有仪式感的,到张好遗照前边儿居然流了两滴猫尿,做作地伤心。全然忘记他过去十几年里一次都没来看过儿子的冷漠。
张好也继承了他爸的这种冷漠。从他们爸妈离婚后,他一次也没在曹秀萍面前提过他爸。四五岁的孩子,连一句想爸爸也没说过。
但张歹不是这样。他比起张好来更柔和,更圆滑。他懂得在破镜的父母之间周旋,谋求好处。他会利用长辈的愧疚心为自己和哥哥争得利益。这些都是张好不会做的事。
他不阻止张歹去讨好他爸。但张歹感觉他更多的是不屑。
张歹感觉张好这个人的温柔其实很锋利,过于的有原则。他做的所有决定都很果决,在维护家人利益方面他很坚定。这就导致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而低头。所以一直到他死,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都从来没有缓和。
张歹没有那么的有原则性。老爸说要给他庆祝生日,他就去。说要给他买东西,他也要。他的想法更简单也更市侩。
同为男人,他明白张成刚不是真的觉得愧疚,是舆论和道德逼他要演出那种愧疚。为了粉饰太平,他会选择拿物质来弥补这种惭愧。
曹秀萍不可能接受他的好处,张好更加不搭理他。思来想去,就只有三观还没完全建构的张歹更好下手。
小时候张歹也会以为爸爸是心疼他们的。每每说到母亲的不容易,男人看上去也会觉得难过。可后面妹妹出生,他才明白。
这个虚伪的男人只是想在新的家庭组建成功之前,有个万无一失的倚仗。
所以施舍给他的每月一见,偶尔的一句关心,都只是他Cao控棋子的工具。
他甚至会拿张好的成绩四处炫耀。即便这个儿子不再和他联系,他也不在乎。孩子只是他的一件标榜身份的物品,他不介意张好会怎样,是不是吃不饱,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要的只是张好傲人的成绩。
那个旧时的家庭对他的态度像堵冰冷的墙。他之所以会对张歹好,也不过是觉得他是那堵墙上唯一柔软的部分。
“我知道这些年你过的不容易,这点儿钱你拿着。”
张成刚一点儿人都不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前妻。曹秀萍头都不抬。
“儿子你也看过了,走吧。”
见她不收,张成刚执意上前,准备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曹秀萍也不惯着,干脆接过来,当着他的面儿打开了信封。张成刚见状想要阻止,伸出的手却被曹秀萍一个扭身避开了。
信封一打开,里边儿两打码放整齐的10块钱纸币。曹秀萍看着里头的钱,意味不明笑了两声,把信封拍回他怀里。
“我今天刚死了儿子,没工夫骂你。滚吧。”
张成刚面子挂不住,捏着信封在原地僵着。曹秀萍直接无视他,指使着远处的张歹。
“张歹!你大舅说纸钱还缺,你快去买点儿来。拉着你大舅一起,怕你不知道数量,买少了。”
“嗷。”张歹应了一声,摘了胳膊上的孝巾去找他大舅。大舅正靠在门边儿抽烟,余光对自家妹妹那边一直关注着,看到张歹过来,忍不住和他爷俩儿蛐蛐儿两句。
“张成刚那傻逼东西来干嘛来了?拿那么一堆十块钱寒颤谁呢?Cao了个蛋的,装逼装瘸了吧。哎不行我去找你舅妈看着点儿,你妈那脾气可暴了,两人再给打起来。”
“哎呀大舅你别Cao心了。”张歹拦着他舅舅,伸手把他往门外推,
“我妈她不会的。”
就冲他爸搞了这么一出她还只是叫他滚,张歹就知道他妈不会那么不分场合。
今天是张好的葬礼,死人最大。
这么想着,张歹忽然感觉鼻间一股热涌。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大舅就扯下孝巾朝着他脸盖过来了。
“哎哟我天咋还流鼻血了呢,你这毛病还没好呢?不跟你妈说了给你养养吗?”
“没事儿。”张歹按住脸上的布料,安抚着他舅,“不是啥大事儿。”
“你这还是娘胎里带的。那会儿你妈怀你的时候Cao心这个Cao心那个。累出的毛病。”
大舅又从不知道哪里拿了条shi毛巾给他擦脸,嘴里絮絮叨叨。张歹听着,傻呵呵的笑。他大舅看他这副傻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歹儿啊……你哥是走了,你可不能犯傻嗷。你妈这么大年纪了,就指着你和你哥过日子的。她身体不好,你哥这么一走,家里的担子就要落到你身上了。孩儿啊,啥事儿解决不了就找你老舅来,老舅给你解决。你可别钻牛角尖嗷。”
“知道了大舅。”
张歹想说他哥不是钻牛角尖,可话到嘴边儿又被他咽了下去。安安静静让他大舅擦脸。大舅给他擦完脸,双手捧着左手看了看,笑道。
“哎呀我这大外甥,这小模样长的真Jing神哈。”
他把手里的毛巾往凳子上一丢,拍拍张歹肩膀。
“走吧买纸钱去吧。”
他们家是小县城,火葬文化还不太普及。因此张好是土葬。明天他们就要送张好的棺材上山。
送走了白天前来吊唁的人们,晚上其他帮忙的亲戚都休息了。除了请来的道士,就只剩曹秀萍她们母子二人坐在灵堂里。
铁盆里纸钱的火灰时大时小,她俩人围着火盆对坐。张歹隔着火光看母亲那张沧桑的脸。只一两个晚上,她头上忽然就生了好多白发,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张歹。”
母亲拿铁钳拨着没烧到的纸钱,忽然叫他。张歹同她的眼睛对上,发现她眼神里有着自己不懂的深意。
“你哥走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啊?”张歹脑子里一下想起了那个不该有的吻。面对母亲的询问,他只能心虚地避开眼神。
“我哥能跟我说什么?没有。”
曹秀萍看着他,橘红的火光把她凄苦的表情印的更加深刻。张歹不敢抬头,低头盯着火,又自顾自往里添了一把纸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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