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2/2)

事了。她从旁人中得知，南张村大队为了给平过反的人退赔经济损失，把库存的储备粮拿来卖哩，每斤二钱，却不零售，嫌麻烦，最少起数是一千斤。好多人看着便宜，却没有现款。四妹的心不住了。她把娃给婆婆，说她要远门了，娃已经断，只需给他喂羊和馍馍就行了。她跑到二姑家，开借五百块钱，当天晚上就到南张村买了一吨半小麦，装上了雇来的北张村大队的小拖拉机，连夜晚拉到桑树镇面粉加工厂，小麦就变成了一袋一袋摞得山的面粉。赶天明，她站在小四拖拉机驾驶员的后边的连轴上，不断地叮嘱小伙小心驾驶，在车辆行人越来越稠密的城市近郊的公路上奔驰，目的是火车西站，那儿聚居着铁路工人，搬运工人，大多是重力劳动者，比农村人的饭量还要大，公家定量给的粮常常吃不到月底，她在过去卖的时候，曾经义务为几搬运工在村里偷偷买过粮。市场早已解冻，活跃起来，粮也上市了，小麦降到三五一斤，她现在决定把面粉小麦的价值售，因为她购买的小麦便宜。关键要快快手，多拉多跑一次，比在价格上死扣要有利得多了。果然，满载面粉的小拖拉机在那些小草棚区一停来，就有人打问，就成了，一顿饭工夫，倾销一空了。

她脖上挂着一只帆布包，收来的钱全都去，来不及清数。直到卖完，她看着装得鼓鼓的帆布包，竟不敢动手数了，更不敢从脖上卸来。她把驾驶员领到就近一家饭馆，饱吃了一顿，又回到车上。她把一张大团结给驾驶员，为对他的犒赏，至于运费，将来与北张村生产队一次结清。她对他说：“赶回南张村，再买一吨半小麦，连夜到桑树镇加工，赶明日一早再来，我再给你十块，怎样？两天两夜不睡觉，撑住撑不住？要是撑不住，我另找拖拉机。”“没问题，嫂！”小伙把钱装腰包，恭敬地叫她嫂，虽然以前并不认识。他说“加工小麦的时光，我正好可以睡觉，你可是连轴转啊！只要你撑得住，我没一儿问题，走吧！直接去南张村？”“南张村。”四妹说。“你不回家去看看？”“不回了。”连着三天三夜，车不停转，人也不停手脚。第四天清早，她卖完了面粉，照例给小驾驶员在小饭馆买了饭吃，她破例给他二十块钱，小驾驶员毫不客气地腰包说：“谢嫂！我送你回家吧！”她摇摇说：“不。到桑树镇。”他就也不回地开到去桑树镇的路上了。四妹坐在小拖斗里，瞅着小驾手落满黄尘的脑袋，心里想，她给他钱，叫他开哪儿他就开到哪儿。他开北张村生产队的拖拉机，队里给他计工分，每天有一块钱车补贴，连工分价值合起来超不过两块钱，她给他十块，最后这回给二十块，他自然能算得来哪个多哪个少，他帮她卖面，还叫她嫂。她扶着拖斗上的栏杆儿迷迷糊糊睡着了。她被他摇醒，桑树镇到了。她把小麦加工后的鼓存放在面粉加工厂的仓库里，有一千多斤哩，她给公社场打电话，依公家的价格卖给场。场场喜悠悠骑着自行车跑来，办完转了手续，把钱给四妹，就去提货了。四妹把钱同样帆布袋里，旋即上拖拉机，给小驾手说：“现在开到你们北张村，给队里车费，一切手续全完了。”天黑，四妹脖上挂着那只鼓鼓的帆布袋儿，走吕家堡村。广播上又在传人开会，大约还是给什么人平反的事。她冷漠地转过，从一条背巷走向自己的小院。她一脚踏门，建峰从炕上翻来，像看一个不速之客一样从到脚打量着她，惊吓得里失了神：“我的天啊！你啥去了？我就差没去监狱寻你了！你看看，你成了啥模样？”她坐在木凳上。成了什么鬼模样呢？她从柜上拉过小圆镜儿一照，自己也认不自己了。她的发象从面粉和黄土里摆拂过一般，黄里透白，污垢把鼻梁两边的洼儿都填平了。嘴燥起一层黑的屑，而睛像是充了血的火球。三夜四天，她没有睡觉，也没有洗脸，卷一疯狂的兴奋之中，直到南张村的储备小麦理完毕。建峰已经端来一盆，放在脚地，让她洗，她草草洗了脸，把脖上的书包卸来，扔给他，说：“你数数。”自己就势倒在炕上。建峰解开书包，吓得奔得炕边，把她猛地拉起来，搂着她的肩膀：“你抢人来？”四妹淡淡地笑笑，推开他的手，就躺了。建峰数完钱，码完大票小票，锁箱。把四妹的鞋袜脱掉，把低垂在炕边的脚扶上炕去，帮她脱了棉衣，棉，再把被盖严。他脱了自己的衣服，贴着她睡来，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捶着她的背说：“我的你呀！你真个是个闯王！”四妹睡得好死！建峰突然想起父亲。妈妈和爸爸，一天三回跑过来，问她的确凿消息，现在还悬着心哩！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外锁上门板，急匆匆跑回老屋里，悄悄告诉两位老人，说她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从她上和上落的面粉看，她确实是了那桩生意。建峰在四打问媳妇的落时，有人说在去西安的路上见到她坐在拖拉机上，车上装着面粉，而南张村理储备粮的事无人不晓，这是很容易联想到一起的事。爸和妈都吓得什么似的，一再叮嘱说：“挣几个钱算了。心甭太狠！目世，甭看政策宽了，说不定啥时月又杀回枪！”妈说：“快把娃娃抱回去，跟他妈睡去。娃儿三天三夜没见妈妈的面，刚才还跟我要他妈哩！”建峰笑笑说：“算咧！她已经睡了。她太累了，回到家，没脱鞋就睡着了。让她好好歇一宿，甭叫这碎货捣”妈妈的嘴角撇了撇，不言而喻的在说，你倒会心疼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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