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就只你你放心(2/5)

张完愣住了。她笑得很开心：“不用麻烦你不用麻烦你。我结婚的时候你还上了400块的礼金呢，你也搞快，到时候我再跟你多回个一百！”

我妈一直对我爸十分崇敬甚至喜得盲目。我爸年轻的时候，手脚有劲又凶又飒，十几个的伙计对他言听计从，那是远近有名的狠将。我妈屋里穷，穷得一屋人差没饿得死绝。不到十四岁就跟着师傅学号，就为了每天能喝个几碗稀粥。号了三年，在介绍人用手指隔老远一指，遥遥看到我爸端着簸箕筛米，黧黑的臂膀孔武有力，在太凹凸起伏得发亮后，便当场确认这个男人就是她以后的依靠。

上：“你只能当我的狗。”

后来结了婚，这个依靠确实让她免受了其他任何人的欺负。只是欺负她的人就只剩了我爸一个。与我爸结婚三十年，仅仅我爸还清醒的时候，她挨我爸打的次数就不几百次。可是她还是骄傲，骄傲这个男人相中了她，骄傲他们在陈家棚这个洼落脚有个了家。她对我爸喜得盲目。每次打完我妈，我爸就会格外的谦卑，甚至不惜自降段讨好她，些极尽温存的举动来。此法对我妈显然十分受用。甚至好多次她不惜以故意挑起事端来找麻烦。

张完笑：“好的。他们人都蛮好相的。屋里的事我不。我也不会。就吃喝睡，跟享福一样。”

我弟说：“没得别的样了。”说罢便撞得更厉害。直捣得我哥浑搐僵

张完脸有红：“刚月。屋里缺了辣，他们年前生意忙，我反正没得事，就来散散，顺路买。”

我哥坐去，到工箱里找鞋油。

如今我爸痪在床，我妈依旧勤勤恳恳。快十年来，尽也有好几个男人明示暗示想跟她结为连理，但显然她丝毫没有这意思。在抢回抚恤金的那天，我妈当着我爸的脸说，哪天他死了，落土了，她才会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如今我妈已经年过五十，她发白脸皱，成天穿得灰扑扑的不再丽，但也依旧履行着她的诺言。

我弟说：“我晓得。”声音很平静，但也没说是晓得什么。我哥看了他一会儿，鼻里“哼”一声，就扭走了。

声音从背后的一片漆黑中传来，像是阎罗王在判词。我哥问他：“我们就只能搞成这个样了吗？陈熙。”

此时我哥正趴在地上，跟条狗一样被我弟。他把白天晒过的铺盖里，棉絮中爬来的气和焦味裹着，实了他的鼻腔。我哥没敢说话。只把一塌糊涂的立起来直往天上伸。他想过把我弟打走，赶回楼上去，或者自己跑去避开他。但是我弟的一句话让他绷着的拳又松了来。

“哥你不是要买椒？我先去捡一？”我弟突然话。我哥脸一僵，继续说：“可以跟我们讲。我把你当妹妹呢，你也不容易。”

我弟笑：“那你好好听话。”

黏徐徐往，腥臊得让人躁动。我弟压着满地黑暗，对着无边的虚空动，觉像在着全世界。那个压迫、燥，那整个世界便被他劈破、狂叫。

我妈跟我弟夹完菜，有奇怪：“你们两兄弟不是讲关系好了吗？上次电话里还说架都不打了。怎么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老大，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弟了？”

张完只笑。脸红扑扑的。明显不可能是风来的。她对着我哥笑：“哥，你也回来过年啊。”

一路走到菜市场。我哥手里上上提了好多东西，跟货一样。刚要从卖调料那里来，迎面碰到个熟人。

我哥也笑：“那好。看到你这个样，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不方便跟你爸妈讲的，可以跟我……”

铺盖亘在灰的巷，杂个样的明亮块。我哥坐在他的那个石墩上，看太往西边挪。

很快又回家过年。我哥拎着两个鼓的旅行袋从汽车站挤来，穿得人模人样的，颇有衣锦还乡的意思。一抬，我妈坐到汽车站门，刚好到跟人刷鞋。

吃饭的时候，我弟我哥都一句话没有说。

我妈满脸好奇：“你的娃？儿还是姑娘？”说完就要去掀人包被。张完赶掀开个跟她看：“儿。”她在笑。

我弟走来问：“你还到晒铺盖？”我哥说：“那不晒？跟睡到上一样。”我弟瞟了：“你不跟我一起睡？”我哥像看到了鬼：“你讲什么呢！妈还到屋里！陈老二，我跟你讲，到屋里你莫跟我搞什么招。大过年的，你莫搞事。”

我哥把袋往旁边一扔，走过去就帮忙：“妈，是不是只要上油了，我来。”

张完笑：“是陈哥啊。”

我弟笑：“你的妹妹还多的。”

我妈凑上去一看，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小脸，缩到包被里安稳得很。她说：“那你是好命啊！一生就是个儿，比你妈那是命好得不是一！啧啧啧，哪晓得，你儿比你屋里老幺都只小两三岁。”

我妈仰一瞥，我弟正从门走过来看着她哩。她说：“噫！老二也一起回来了？路上人多不多？挤不挤？今年回来还早。唉看着瘦了。想吃什么，一会儿午我不来了，我们回去饭吃。”说完站起来，把鞋刷放旁边让我哥接手。

回到家，我哥把东西刚放来，我妈就开玩笑地说：“你看看你看看，张完是真的能生啊。去年正月里才结的婚。儿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比火箭都快！你要是当时攒劲，现在你爸孙都有了，就是上死了，那也死得气。”我哥没说话，只准备找电饭锅要煮饭。

翻来覆去，楼声音没停。都快过年了，蛇、纺织娘这类有灵的东西不可能来。我妈觉得是老鼠，想想我哥自己可以打，也就没。

我弟笑：“你们不都是要我监督到他？”我妈一想也是，就没。

我弟说：“哥，你说张完那个儿，是不是跟我小时候一样经不得压？”在我弟四五岁的时候，我哥好几次把他着掐脖，那是了狠劲的，好几次只差没掐死了。

我哥站得离所有人都很远，像个木桩似的。他不上话，也懒得话了。

14

鞋刷完，我妈还到跟我弟说话。我哥把那两块钱递给我妈：“妈，刷完了。还摆吗？”我妈把钱赛兜里：“不摆了不摆了！回家去。等我们买菜，中午回去好吃的。”她笑得像个刚完的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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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说：“陈熙，你心莫那么狠。我是错了。我是对不起你。但我是真把张完当妹妹的。礼金都上了。她没惹你，你也莫惹她。”

我哥猛地睁开睛，酒都要醒了：“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你就到旁边看着我们的？你……陈老二，你是真够的。”我弟只笑不语。很快把嘴压到他脸上，也不嫌我哥一酒气，亲得认真。二人如登天堂之门。

我弟说：“我们家就只有你、我、妈、爸。没有别人了。”

我弟更起劲了，凑近压到他上。他说：“哥，不过你今天表现好的。我很满意。”

张完穿着个黄棉衣，着个碎帽，浑上裹得棉鼓鼓的。手上抱着个包被，还挂了个小塑料袋。

我哥闷闷的：“我没。”我弟说：“我哥最近表现都很好。”我妈觉有不对劲，问：“老二，你这个话听起来怎么不大对。虽说你到单位里上班，比你哥也有文化些，但老大终归还是老大，不能没大没小。你小时候老是搞忘记喊他哥，天天被你爸打，忘记了？”

我哥说：“嗯，回来过年。今年都在晃市讨饭吃，工地上忙，就没回来。你还好吧？”

我妈一把抢过去：“你弟回来了，今天我。好的。你把菜摘一。”我哥又去摘菜。

我妈脸不大好：“哎，张完？你月就坐完了？来买年货？”

我哥闭着睛推他的脚：“我看你才是狗。天天往我上撒。闻到味就起瘾。你赶快跟我去。”

我哥朝他瞪一：“听你的话？我黑五路了！陈老二，就这么几天过年，你安生。我们本来就不该是这个样。你怎么搞我我无所谓。但你对得起妈吗？她对你几多好？她要是晓得，第一个想不开。”ps：五路指五路财神，黑五路即财运皆无，泛指自陷死路。

红的来回缓慢折磨着我哥。就跟窒息一样反复凌迟神经。我哥好几次没忍住透了几呼，嘶哑的叫声就撒了野地往外跑。

我妈开心了。她拉着张完讲了好一会儿话，从家里短聊到育儿经验，又打听了，婆家那边有没有适龄单姑娘的，可以跟我哥。

到了晚上。夜静如死。我妈跟我爸照例完，躺睡觉。睡到半夜，就听见楼底哪里总有窸窣声。我家向来有老鼠。一楼饭菜粮油放，又又，跑来借的小畜生不算稀奇。我哥小时候，还遇到过夏夜一觉醒来，翻一手摸到个盘成一圈的冰凉的蛇的事。我哥当时吓得脸白，倒是那蛇睡得比他还死。我妈说她怕是把这里当成她家了。是条母菜蛇，没毒，你莫惹她，你等她自己走就行。

吃完饭我哥收拾东西。把楼的铺盖卷翻来，到外巷里晒。定县一年四季多雨，陈家棚靠近定河，地得跟常年铺过一样，一年没睡过的铺盖自然一霉味。

我弟椒买回来，一把到我哥手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