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的降临(1/1)
35.
这次在南美录制的节目，公司其实是有想捧的新人的，而且李陌猜得没错，就是那两位在队伍里最活跃的同事，虽然学术能力一般，但是长得好看，情商也高。其中一位就是那个会说中文的社会学博士，一个很有趣的人。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除了他俩之外，最吸引网友注意的居然是李陌。连李陌自己也没想到。
他在团队里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人，既不太善于说话，也不是冲在最前面出风头的那种人。网友最初开始注意他，是因为节目播出后，有人发帖说，我注意到那个很呆萌的小哥特别靠谱。然后配上了一些截图，比如李陌修器械，抓蛤蟆，帮大家辨识野菜，做野菜松鼠汤。虽然他从不咋呼，但总是帮团队默默解决问题。最后一张截图是别人问他怎么什么都会，李陌在镜头前羞涩地一笑，又低头认真干活。那个帖被转发了上万，人们发出了“科研小哥哥太好看了”的赞叹。
随着节目每周一更新，喜欢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管他叫小陌，还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绰号。李陌特地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偷偷上去看人们的讨论。他觉得还挺不可思议的，这些人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却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到底在喜欢什么呢？
李陌对此不自满，也不讨厌，觉得如果这样能增加节目的收视率也挺好的。而且，在网络世界里，人其实挺被动的。他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也不太想被关注和讨论。但凭他一己之力也左右不了网友想看什么讨论什么。好在还不算太火，没有到影响生活的程度。
然而李陌的这种庆幸没保持过一个月。
十月的一天，是李陌的休息日。他难得没有被闹钟吵醒，却是被响个不停的微信吵醒的。他从自己出租屋的床上睁开眼，困倦地摸到了震个不停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看吓了一跳——怎么有这么多未接电话？？
刚想着，电话又响了。李陌心神不宁地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声：“你好！请问是李陌吗？”
对方说自己是来自报社的记者，名字李陌也没听过，上来的头两个问题就把李陌问懵了。
“请问现在网上的那篇文章你看过了吗，有多少是事实？”
“请问你亲手拔掉了你父亲的呼吸器是真的吗？”
“你是谁？”李陌声音有些不稳，“你怎么会问我这个”
对方又自报了一遍家门。李陌听清是记者，猛地按掉了电话，手心渗出了冷汗。
什么父亲她是谁，为什么会问他父亲的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又想按掉，一看是元朗的，赶紧接了起来。
“师兄”李陌紧张地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怎么了。”
元朗：“网上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李陌：“还没说了什么？”
元朗：“有人说你算了，我发过来你自己看吧。有人来问你了吗？”
“有，有记者。”
电话那头，元朗“靠”了一声：“这些记者怎么鼻子这么灵。没事，把陌生来电全部设成拒接，这篇文章公司会想办法替你处理的。”
李陌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想到给师兄增添了麻烦，就感到内疚：“好的，对不起师兄文章会对公司产生影响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先来公司吧，我们一起商量对策。”元朗正说着，李陌听到客厅敲门声，说：“师兄你等一下，有人来了。”
“等等，不要随便开门。”元朗赶紧说，“有可能是记者。”
李陌背后一阵发毛：“怎么会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住哪里？”他一边说一边爬下床，赤着脚悄悄走到客厅。他租的老式公寓，门不算很牢固，被敲得砰砰响，回荡在整个屋子。李陌凑到猫眼看了看，两个陌生男人站在他家门口，人高马大，穿着摄像背心。
因为他在猫眼张望的这个细小动作，门口的人立刻判断出他在家，用力敲起门来：“李陌在吗，想采访你几个问题，开一下门吧！”
李陌被吓得逃回房间里，听着门口砰砰砰的声音，在想要不要拿点什么堵住门。
到底是什么文章说了什么
他小心地打开电脑，看到了师兄发给他的那篇文章。看到那个标题的时候，李陌愣了许久。
那篇长文叫“扒一扒小陌本人和他背后的炒作团队”。
李陌快速地扫读了那篇文章，看到了一些令他头晕目眩的刺眼字眼，父亲的车祸，生命维持装置，经济犯罪，坐牢。文章的转发量已经过千了，还在上升。这么多人都在津津有味地读着这篇被扭曲的事实，品尝他的旧伤疤，茶余饭后，嬉笑讨论他拔掉了父亲的呼吸器。
李陌又清晰地想起了他失去父亲的那一天，他选择放弃治疗的时候，跪在父亲的床头，给他磕了三个头。
他艰难地读到了最后。那篇文章的末尾预告说，后面还有更劲爆的消息，会在明天中午一点准时发布，并附上了一张图，是李陌在南美视频里的截图。图片里，被风吹起的短恤下摆露出了李陌的一小块腹部。那剖腹产留下的刀疤被放得很大。
李陌站在电脑面前，面色苍白，身体都变得僵硬。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生活经验，他是懵的。
“师弟，你还在吗？能出门吗？”
李陌恐惧地看看门口，那些人还在门口叫嚷，拍门。脆弱老旧的门不知道能支持多久。
“不能”他握紧电话，“我要挂了，师兄。”他不等元朗回应，就挂断了电话。在这一刻，他只能想到一个人，他得赶紧打电话给他。
他点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戴康城，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陌陌。”那头传来了戴康城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低沉，仿佛压抑着愤怒。李陌过于急切，没有注意到这口吻的异样。他听到戴康城的声音就仿佛得救：“戴先生你你可以过来吗？”
“你在家吗？”戴康城问。
“在”
“那你等一下，我现在有点忙。”戴康城说。
“啊可是！”李陌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李陌楞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人声：“滚开。”
居然是戴康城的声音！
“你认识李陌吗！你们是什么关系！”那些记者立刻调转了矛头，“你知道他和他父亲的事吗？”
李陌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外面一声闷响，伴随着人的惨叫，另一个人叫道：“你怎么还敢打人啊！小心我们现在就曝光你！”
戴康城又说：“快滚。”
他听到那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变远了。过了片刻，外头安静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冷静地三下，门外人说：“陌陌，是我，开门。”
李陌快步过去开门，在看到戴康城的一瞬间，忍不住抱住了他。他脚还有点发软，身体有些发抖，无法自控地就想抱住戴康城。
“没事了，没事了。”戴康城抱紧他，柔声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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