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和分析)(2/8)

“……啊…?”怀中的人半晌才回复。

“许明哲。”

她小时候曾来过的地方。多年的治理以后,带着肮脏泡沫的灰白海浪渐渐澄澈,岸边黑的碎石都被清掉了,在崖脚有了能走去的石阶。方霏打开车门,许明哲支着从后座来,步伐不稳,她犹豫了,还是搀住了对方的肩膀。收拢过后的重量压在她手臂上,并不费力气。

“我不喜沉默。”她顿了顿,又补充

“…还疼吗?”方霏没有正面回答。

方霏扭过来,许明哲的脚步登时停住,和她对峙着,即使他的视线飘得很远。

“老板,”他说,“…你只是不擅这个。”

青年的表一霎变得空白,他迟疑地与方霏对视。

方霏了一。她现在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很难听,落在许明哲耳畔,简直像是要哭了一样。光漏在她苍白的脸颊和贴侧脸的发梢上,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落在他里,显得很陌生。

“我是真的想要你,”方霏轻声说,“不是一天份的。”

方霏在前面走,用着很轻松的语气。她被夕照得脸庞发,只留给许明哲一个半侧脸。

方霏伏到了他颈侧,一言不发,很奇怪的觉。她的卷发蹭在他颈边,的。许明哲眨了眨,慢慢地松开了缠在她腰侧的双,两个人的小腹贴在一起,他的双手一动不动,安静地任她拥抱。这个拥姿太怪异了,更像是支在他上,迟迟不能落

台阶时,方霏用右手握住许明哲的左手,一步步地踏去,像牵着小孩儿似的。她的手指柔而执拗,被牵住的则支棱且顺从。握着,拥着许明哲的时候,有一隐秘的快乐潜游在她的血里。他不会知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主动牵手和拥抱,不会知她那洁癖一样的不良和面对别人怀抱的僵。但她的被悬吊得太久,没有雀跃的勇气,而只能是野生动一样的依偎。

“我事的动机没那么重要,”她锐地回复,“上次送你去医院也一样,很不可理喻吗?”

许明哲坐在台阶上解鞋带,方霏站在旁边看着,见他慢慢拉棉袜,脚踝上细碎的淤痕。她皱着眉蹲来,对上许明哲不明所以的视线。

应答总是很烦人的。她想起自己的堂兄,一模一样的反问,好像面对的总是索要,所以就这样贴心地确认对方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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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要脱吗?”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开,瞥了瞥四周空的环境。

“…因为他们都是这么上你的吗?”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能故作轻松地说揶揄的话,作看似合的轻佻样,同样是打太极,他这次似乎连卖笑的力气也没有了,但大概和他一直以来的个也有关系。曾经初遇相谈时,活泼到亢奋的程度,带着表演一样的质,又在那七拐八绕的的心思,某个时候突然冷却来,乃至于郁,总是这样反复无常,让她的心止不住地上起伏,最后归于绝望。

两个人挽起了脚。傍晚的海和沙都是的,陷在里面有温凉。沿着海岸走,有很的一曲折路线。方霏隐隐觉到许明哲是喜这里的,现在他时不时盯着自己面以的地方看,并眺望海面。红霞逐渐爬满整面天空,远只余日落的金边,从云层的裂里涌现,壮观之极。这样的景通常不会持续很久。

方霏几乎是悲惨地叹喟一声,随后又笑了来。她的笑声向来乖张刺耳,引来对方困惑的视线,随后她自己的脸,角挂着一痕。

“嗯,非卖品。”她接,“剩的要多少钱?”

“…看得来,”许明哲淡淡,“不过那又怎样呢?”

她这样一本正经地答,却很清楚对方实际上受到的是严重得多的待,睡眠剥削只是最温和而不可忽视的一

“没,”许明哲垂着看她,仿佛在微笑,“你来慈善的,我记得。”

许明哲走的目光回到她上,似乎是愣了,随后不知怎么一个带着犬齿的笑,透稚气。这很快消失了。

与八年前相比,方霏瘦了许多,原本圆的脸现连颧骨都划影了,须发则随着成年渐渐厚,褪掉了黑圈,睛睁得更开,显上方很的一。学生时代的考试和之后的级级跃迁总会让她掉些重,像是一次次蛇蜕,把过去的方霏一片片剥掉了。每个新的她都会引一些人,而一个新的她则在甩掉这些人。人的细胞大约七年能更新迭代一次,从前的她如今还剩多少呢?也只有让方霏自己来认,才知当中相像的地方,教她愈发确定许明哲是彻底认不自己了。

。”

她握着方向盘。许明哲蜷缩在后座的副驾上,穿着方霏去商场买的,散发淡淡的新制药膏气味。初的晚霞红光穿过车窗,在行中不断抚过空气中的尘埃,他雾蒙蒙的眉。方霏没开音乐,从后视镜看他翘起的发尖,在车呼啸而过的静谧里到一错觉。

“你看不来我只是在钱跟你打发时间吗?”

“要我还是要施舍…都随便你,反正你钱了。”

“随便,”她说,“什么都行,现在想到的,刚刚想到的,很久以前的。”

她继续,自顾自地讲。

“…你应该…”他顿了顿,缓慢地发声,“看过了啊。”

“那就,谢谢您抬贵手。“他漫不经心。“您现在想什么都可以。”

“你喜看我跟别人的话,我可以帮你录。…那样应该就不会犯恶心了。”

“…为什么问这个?”

“不说什么吗?”

“…不知,”他说,“我不记得了。”

“你也是。虽然说这个事应该由不得你吧,但凡换个人,你知会发生什么吗?找我倒是明智的,不过这样愚,想来也不是奔着赚钱。”

“那就我问你答吧,”她这一句说得轻盈脆,“你是不是没睡好呢?”

“乐乐。”她又叫,轻声笑了。

两秒之后,方霏听见他沉重艰难的呼声。许明哲后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他没有站稳,跌在地上,而她像见

“我们去里。”她说。

就像一个了很久很久的梦。她好像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车舱里,无意识地等待着它一次次间隔几秒的颠簸,期望世界翻起来,飞地平,摔某个渊里,无限地坠落着,在快要被遗忘的地方,她还没有父母的时候,还会穿着层层叠叠的白纱裙的时候,一个面容模糊的老师带她坐士去参加不知名的比赛,她问她大后想去哪里,而那时把百科全书当成童话书的方霏激动地喊她所学到的新词:天涯海角!

对于她知他的名字,他似乎没有太多意外,但还是微微蹙眉,似乎并不喜被直呼其名。

“你认得我吗?”她说。

许明哲的目光涣散了一会,随后他坐直了一,对着方霏打开双,一只手去褪自己的。方霏从咙里冒一声愤怒的低哼,前倾,把对方推倒在了质的木平台上。她没忘记垫了许明哲的后脑,对方却就着这个姿势,双缠到了她的腰间。

“…看来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她可能,再也,再也找不到许明哲了。她的大脑在呼号。不是失去能力,而是失去资格。她走得太远了,那里不允许回,回是没有前途的。她会去北京,去欧洲,去俄罗斯,看她曾经很想去的圣彼得堡大教堂,去国,她说的,永无止境,和一群又一群一样思维发达活力充沛的人打成一片,那里有的是自我实现,一切振奋人心的事,成功与梦想——却没有愿望!

“所以才放我多睡了会吗?”许明哲垂着睛看她,像是又困了。

方霏刺痛般地眯了眯睛,海风过来,一缕额发落在她前。

“免费。”许明哲说。“谁都行。”

“刚刚说了是我问你答吧……算了,”方霏摇,“睡眠不足对大脑机能影响很大,上一次状态还好一当然,跟疲劳也脱不了关系。”

许明哲终于抬看了她一。他里的女人被照得辉光满面,看不清表。而他的手在里撂了撂。

“……我只是不知还能说什么,没话找话而已。”他说。

“……”方霏默然,随后沉声:“你觉得呢?”

这几句都很平和,甚至带诙谐,方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橘的光照,她微醺的脸颊很显丽的模样。太苍白了,不是那牵动人心式的,脆弱或饱满的漂亮,而是一诡谲的侵略魅力。许明哲盯着这个表看了几秒,又别过脸。

“把鞋脱了吧?”她说,几拎起自己的鞋,放在岸边的木台上。

方霏盯着逐渐显的海平面边缘金黄的落日,慢慢地降速度,直到彻底停来,许明哲在后座撑起一,轻声问她是不是到了。

沉默横贯在他们之间,最终还是由方霏打破僵局,她轻颤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传动。

她的声音让她自己到眩。方霏想她是被晒的,脑发了,睛发昏。她拐弯抹角的言语指向一个确凿的方向,恐惧涌向了她的咙,而不是大脑。

大学第一年的暑假,她乘车去山中支教,送宴结束时酒过三巡,各方人纷纷离场,方霏独步在那破旧的校园里走着,路上只有三三两两从晚自习返家的学生,她恍惚间看见远的路灯伫立的单薄的影,被光照得仿佛一只扑着粉的白蛾。而当她站到灯,等了十几秒,意识到什么也没有发生后,方霏慢慢地,慢慢地蹲了去,酒的味在这一刻从胃里倒来。她吐了。

良久,他开。方霏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倒是什么也没有,除了压来的一红印。她回到了蹲姿,轻轻碰了碰许明哲受伤的脚踝。

“…和你说话累的,所以就这样吧。”

许明哲洗掉了手里的沙,直起腰。

极度的肖似,又不似,在他邃的黑珠里,潜匿着遥远的光泽,像是一颗尾迹正在消失的星,许多年前她对这颗星星许过愿,希望我永远拥有你。

“你想听什么?”后传来青年的声音。

没有墨镜的遮蔽,她锐利的脸线条由落日的余晖所镶嵌,欠缺血的偏薄的,瓷白的肌肤被涂成很浅的金,几乎抹煞了面影,而卷曲乌黑的半发在海风中狂舞,切割那份不可理喻的洁白,偶尔清晰完整地的睫与浅睛。

到轻松,这轻松或许来自舒缓的海风和飞舞的发梢,又到些悲哀。她回看许明哲,对方真真切切存在着的眉一如从前,一张平静的,带淡淡倦怠的面孔,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落在她里便成诗成画。可是诗的意境不同了,画的颜也不同了。

“……说得像我你来的似的,你不是在利用我吗?”久的无言过后,方霏轻声,她的声调很低,带着磁的低沉。“我至少不会你。“

“哈——”

方霏又叹了气。自工作以来她叹的气似乎都没有这么多。

“…老板?”

抚摸他的手臂,一温柔的量不断漾着,让浑都松弛去,但他还是没有抬看方霏。

她看到许明哲的瞳孔先是迟钝地收缩了一,随后失去了与现实的连接,缓慢地放大,又放大,浑的动作都停滞了。这两个轻快,柔的字样,像咒一样把他禁锢在原地。那是她多年前在他的家中记的,墙上的文字,被弃用的名字。

“你真就当我就是个禽兽呗?”她几乎贴着许明哲的吐字,声调很低。

拾回过去需要勇气。尤其在自己曾经或直到现在也是个控制狂的。方霏知而行有多愚不可及,但她不在乎船也不在乎河或海,她永远也不会迷途知返,并且一去不返。

许明哲的腰伏去,两手迎上拍动的浪。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乐乐。”她轻声

青年的目光游弋了一

许明哲浅浅地微笑,随后嘴角又撇去。假动作。

后来她才知,她们所历经两天旅途去的地方只是市中心而已,而年幼的方霏却以为自己跨越了半个中国。但当时了什么事,她却一也不记得了,唯独在面馆里吃的碗里的两个鹌鹑记得倒很清楚,就像咽一个全新的似的,她用牙齿一来,努力用研磨对这一生命的印象。方霏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微不足的小事,就像她同时也会想起霍时期的,想到少年时代和许明哲那些亦步亦趋的彷徨夜晚,和无数个故事和幻觉里不可一世的,不顾一切的私奔景。

她闭了闭睛,摘墨镜,摇车窗,让夕的炙刺痛她的,随后她忽地抬起睛,回过去,极其温柔地说:是的。

“老板。”

他最后顿了顿,这样说,语气温冷,就像此刻的,从边飞掠而过。

“给你那玩意的人,才是你的老板吧,”她拨开发绺,继续说,“他想嘛?耀武扬威啊?”

他说:“我也没有整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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