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请你保佑我的朋友们(3/3)

齐刷刷重冒，复学的时候在家里挂了三天的才渐渐好起来。然而即便是好了，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路威每天的鼻都红红的，看着像动画片里的小丑。

他现在去哪都要随手带着一整包纸，鼻涕走到哪到哪，在每个老师的课堂上发大的擤鼻涕的声响。

那天雪仗打到最后我怒从心起，把李维一整个人埋在雪地里，回去的时候不说羽绒服，连他的衣都淋淋的，却一事没有。我之前就说过，这王八素质和牲一样，壮得很。我看着他烘在气片上的衣，丝丝缕缕地散着气，摸到没放在气上的分，仍然是冷，如果不是房间里开着气，恐怕已经结冰。

我脑里突然就蹦来“布衾多年冷似铁”这样的诗句，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和形毫不相。

李维一家里一直并不富裕，父亲早年是铅锌矿的工人，在某一年的工厂事故中，跌了硫酸池里，厂里通知李维一母亲的时候，人早就碳化了，尸骨无存。在他大学寒假回乡祭祖的时候，我正好给姥姥扫墓，两个人在墓园里碰见，沉默着走了很远的路。他把我带到他父亲的墓碑前，告诉我这里是衣冠冢。

他难得起烟。他父亲墓碑前的贡品上摆放着i市的特产烟，味十分辛辣，他一支，问我借火。那天的傍晚格外冷，也格外晴，太落山的时候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了一样，火烧云铺满了天。凛冽的寒风刮过，我自己也打开了一包烟，着后烟对着烟，给李维一火。我不知这样能否安到李维一，香烟与香烟的碰撞让我觉得我可以把一温渡到他上。

李维一的烟亮了，他不太熟练地了一，手微微有些抖。

“我爸事的时候，我两岁。”他的运动鞋踢了踢墓碑前的泥土，因为疏于打理，黄土上有旧年的枯黄的草，在腊月底的寒风里东飘西摇。

“虽然早年的记忆并不可靠，但我记得那天也今天差不多，黄昏的时候，领队慌慌张张找过来，上楼的时候还踩空了楼梯，整个人摔倒在黑漆漆的楼里，发很沉闷的声响，有像摔在案板上的声音，很结实。门他先跪了，哭着对我妈说是他对不住我们家。

“我觉得我妈应该也知什么了，人还站着，是抖的，问他怎么了。领队当年快要四十岁吧，哭得没脸没的，整个家属院都知我家死人了，他态度好，请求原谅。

”我妈还能怎么办，把他拉起来，倒了杯，问他到底什么事了。

“他又嚎啕大哭，说我爸掉了硫酸池，多半是找不回来了。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玻璃杯，矮墩墩的，上面印着蓝紫的，不知什么品，多半是兰。碎在地上，我妈拿着碎掉的杯底冲过去，要领队给我爸赔命。”

我不知他和我说这些话的用意，也想不什么话来安他。你知的，我一直是个缺失亲的人，所以面对别人失去至亲至，只能模仿着其他人的表与举动，对他们轻声安或者给他们来一个拥抱。但两样我都没办法对李维一来。太虚伪了。在他剥开自己伤的时候我不能给他回一个程序化的假面。这对他并不公平。

然而我也想不什么其他的法，只好蹲在地上，很缓慢地扒拉着枯草堆里的东西。在姥姥不我的那段日里，我是山野大的孩，农村的孩比其他人更能懂得一些荒野上的常识。我翻找了半天，终于找一枚被冻僵了的黄的果实，是沙棘，在记忆里一直很难吃，要洗净，上大量的砂糖，熬成粘稠的。但是没那么多讲究，我把沾了土的沙棘用袖随便了，直接了李维一的嘴里。

我没办法劝他开心，毕竟我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我能的只有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他找一枝酸涩的，难吃的果实，让他心里不再难受。

“有时候我也觉得很累。像是被拧了发条，一刻也不能松懈。但我松懈了，我妈怎么办呢？”那是李维一一生中唯一一次和我说他觉得累。

“好了，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卸了劲儿。”我摸了摸他的耳垂，又又凉。听姥姥说，耳朵越的人，心越。

“行了，走吧。”李维一旋即又恢复如常的神，临走的时候把他爸坟前的一包烟了我的袋里。

“拿伯父贡品什么？这样不太好。”其实我一直不太能分辨烟的好坏，大学以后我一直黑恶，烟评人放狗说它有淡淡的巧克力香，我却只觉得像橡泥，味难闻得很。只是因为贵，可以多浪费些林胜的钱。似乎和他多作对一，我就多赚一。

“爸说的，他让我给你。”李维一的手停留在我大衣的袋里一直没走。我也把手放袋里，反手把他握牢。

李维一其实是个好人。哪怕他不我，我也要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好人。我想着前世的一些琐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我死了，无牵无挂，孑然一，连死后去地府报都是孤魂野鬼。可李维一不是，他还有妈妈，还有一个虽然贫穷但算幸福的家。工厂的事故带走了她的丈夫，一起杀案带走了她的儿，我有心赎罪，无力回天。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再次确认，我真他妈该死。

然而这样怅惘的思绪并没有维持很久的时间，李维一不知怎么说服的化学老师，从实验室里借走了电，把一颗苹果放在烧杯上，问我要不要吃烤苹果。“卖火柴的小女孩看到的烤苹果应该也差不多吧？”他自言自语。

一般人都会想要仿《红楼梦》的茄鲞吧，恐怕只有李维一会思考如何用电来复刻《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心里吐槽他，却忍不住想要朝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