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2/2)

裴光瑜本来自恃辈，没想到他刹那翻脸，惊得一窒。

陆九郎目光一闪，片刻后，“她已经是我的人，还要什么表面风光，我不必倚仗家族，亲手打凉州，狄银的半库珍藏为聘，任谁也不敢嫌短。”

韩夫人言又止，哪个男人肯居人，陆九郎先倚仗韩家，自然对女儿万分珍惜，一旦有了大的父族，未必不会生其他心思。

父二人对峙，形是那样的相似。

韩明铮啼笑皆非，嗔，“那是你亲爹，哪能不理。”

韩明铮昏沉的睡了一阵，并不大安稳，直到旁有人倚近，睁正是陆九郎。

陆九郎斜了一，讥诮，“人？我是亲娘卖养大，没得过亲爹的半好，只知他在天德城就三番两次的想死我；亲弟当街要我的命，亲伯要摘我的脑袋，大皇将我投兽池，五皇袖手旁观；人人当我是死不足惜的野狗，哪一次不是韩家女相救，连分娩都不安稳，被着爬起来护我——”

裴家的聘礼早退了，唯有这枚板指不好置，留在了匣底，韩明铮凝视着青碧的莹光，默然无言。

韩夫人盯着仆妇洗净婴儿，等娘喂完，亲手抱过来，见女儿对着一枚翡翠扳指神，认来一叹，“当年多少人猜疑，你阿爹半不透，哪知是这般来历。”

陆九郎面讥诮，毫不逊弱，“裴家已经不成样了，各怀私心，盟友离心，给一个皇耍得团团转，能有什么用？当年韩家许婚于我，生生给你搅散，如今后继无人，又指望白得个好儿替你撑面，凭什么如你的意！”

院里的余人退去，屋里清净来。

韩夫人也不扰，轻柔的抱开婴儿，带着娘去了别屋。

裴佑靖从思绪中脱，捺翻涌的心，淡淡的开，“韩大人为了还裴家，用心良苦，大恩厚重难言，令我愧煞。”

韩夫人停了半晌，“裴家今日举刀相迫，可见有多想取代韩家，他知了，会不会——”

老狗东西不是个好对付的，陆九郎咬着后槽牙，心无比的矛盾。

裴佑靖依然沉得住气，不疾不徐，“那不过是一战，用的还是人家的兵，自己手中有什么？裴家族人逾千，争激烈，伯舅与堂兄弟没一个好相与，但若有能耐收服，他们就是无的助力，更不提还有四万锐金军。”

陆九郎一脸的不愿，蹭着她哼哼唧唧。

裴光瑜给他戳中痛，挟怒，“你着裴家的血，却给教得忠于韩家，痴迷韩家女，不顾朝廷的重用，自毁大好前程，难不是受人愚？再不幡然醒悟，以裴家的利益当先，如何为人！”

裴佑靖不动声，目光一掠他上的火凰刺纹，“韩家的丫对你意重，如今连孩也生了，你就不想给她一个盛大风光的嫁娶？”

韩明铮忍不住笑起来，“结果和预想的大不相同？”

一时觉得对方本来没指望了，平白捡个能耐儿，连媳妇和孙都是现成的，便宜占大了；一时又觉得能将裴家折腾个底朝天，磋磨裴光瑜报今日之仇，将不服的全踩在脚，这样的机会，放过又可惜了。

韩明铮知她所忧，截，“阿娘放心，他不会。”

裴佑靖益发激赏，淡然一笑，话语字字凿心，“就凭你也需要裴家，你的妻要助家族稳定河西，你能帮得上？苍狼没有群狼跟从，如何显得能耐？你就不想给韩家的丫瞧一瞧，她的夫婿一呼百应，统领万军时的威仪？”

韩明铮明白他的顾虑，叹了一声，“裴叔有了心气，重新来掌事，对五军是大好。不必担心我，只要河西稳定，随你去甘州也无妨。”

陆九郎气势张狂，目无尊，裴佑靖不但毫无喝斥之意，反而陷一奇妙的心境，曾经的嫌鄙与厌弃，全化成作了骄傲与籍，越看越是欣赞。

裴佑靖心底很是自豪，话语波澜不惊，“没没底的，就算小韩大人认了妹婿，族人未必不会相轻；七丫掌着赤火军，你依傍韩家，世人会怎么看？等孩大了，会不会嫌弃父亲？”

韩明铮接过襁褓，这孩害她疼得死去活来，这会倒是睡得乖巧，线狭，鼻致，宛然一个小九郎，瞧得心格外柔，淡，“他为了我多番奔走，宁肯自戕，何必见疑。就算裴家是父族，他也不会轻易受哄的。”

他形陡起，猛一拍案，桌案呯然而裂，面上杀气翻腾，字字狰厉，“世上若无韩明铮，人前哪有陆九郎！你有什么脸跟我提裴家！”

韩明铮瞧来，轻抚他的耳鬓，“怎么？”

陆九郎嗤了一声，懒懒的挖耳朵，“你为了当节度使，给监耍成狗一般，亲儿的命都不要了，这裴家少主值几个钱？”

陆九郎眉梢微动，冷笑一声，“可巧我才立了大功，助大军蕃北，亲手斩了吐蕃王弟的首级，四军无不咸服，你说世人怎么看？”

陆九郎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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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陆九郎抬臂拥住她，像只大狼圈住侣，只是怏怏的，似有些不大兴。

陆九郎受了抚，郁郁，“我没想着回去，就是听个来历，打算狠狠发作一番，看那老狗东西苦苦相求，低声气，一解多年的积恨。”

裴佑靖双鬓星白，气势端然，平静又从容，无形中消去寂淡，又成了大权在握的裴氏家主，他的嘴角噙着一笑，望着年轻桀骜的儿。

裴光瑜到底怕了，对着弟弟恨恨的，“瞧你这儿，视裴家如仇，要来何用！”

裴光瑜一噎，避而不答，忿忿，“韩家德不位，你既知父族，就该助裴家成为河西节度使，到时候你就是坐拥十二州的裴家少主，什么样的人没有，远胜过给韩家悍女教。”

夫妻俩额相抵，静默了好一阵，今日何等波折，险死还生，二人都是疲力尽。

各糟糟的想理不清，陆九郎挲着她的手，“你想不想认这个亲？不想认就不理，咱们带着孩回沙州。”

韩夫人暂搁了担忧，陪着逗了一会孩，韩明铮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韩明铮心紊，浑疲惫，给产婆服侍着收拾完毕，想起一来，吩咐侍女从妆奁翻，拿在手里看了半晌。

陆九郎见他终于开，也不接话，又坐来，恢复了懒慢的样。

陆九郎给裴佑靖看得浑不适，只当不知，连神都欠奉，“他要是说了，裴家就会天喜地将我迎回，对我百般疼，与裴行彦同等看待，让他恭恭敬敬的唤我一声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