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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道观的小道童在火炉边打着瞌睡,便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他不情不愿地打了个呵欠,才起身开门,只见身形狼狈的一男一女站立在门前,尤其是那女子,青丝凌乱、唇色发青——

不过道童对沈月溪却是有点印象,是上一次紫阳道长拒之门外之人。

沈月溪毕恭毕敬地说道:“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求见紫阳道长,劳烦道长通报。”

她早已是疲惫不堪,便是立着也颇为费力,然而她依旧强撑着身子,虔诚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道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夫人进来吧,我师父早就在等着你了。至于这位郎君,还请随我去偏房。”

林季白正欲说什么,便听到沈月溪一口应下。

行止端庄的女子尽管气息短促、面色苍白,仍旧回身给他行了一个谢礼,礼貌而生疏,林季白顿住,一言不发地跟在道童身后去往另一个方向。

沈月溪跨入道观的正殿,便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白发冉冉的道长站在中央等候着她——她明明是初次见紫阳道长,却觉得眼前的老人有些莫名的熟悉。

“夫人不必疑惑,你我曾有数面之缘。”紫阳道长笑了笑。

可她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他,沈月溪压下满心疑惑,跪在紫阳道长的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还请道长救救我夫君。”

沉默了一息,紫阳道长叹道:“我救不了他,他把命把运给了夫人,能走到今日之地步已是奇迹,恐再难往后了……”

沈月溪心口骤然一窒,浑身颤抖了许久,才勉强开口道:“我不懂道长的意思……”

“夫人忘了,你在前世死过一回,”紫阳道长慢悠悠地说道,“能得天眷顾重获新生者凡几,且多是承大运者。夫人本是早亡薄命之人,能得以重生,自是有气运鼎盛之人以命换命。夫人不是疑惑何时见过贫道吗?正是前世施以魂术之时。”

沈月溪怔怔地跌坐在了地上,任由心中的酸涩冲击全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重生竟是裴衍洲拿自己的命换来的。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重生以来的一桩又一桩事,恍惚间想起裴衍洲说过的那一句“阿月为我容,我为阿月死”的话,他是不是也早已知晓这一切……

过了良久,沈月溪才干涩地问道:“求道长救他——不管让我做什么皆可,只要能救他。”

紫阳道长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时辰不早了,夫人还请先去客房歇息一夜,明日再下山。”

沈月溪跪在地上不愿起来,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头上都磕出了鲜血,“求道长救他。”

紫阳道长本想走人,只是见沈月溪似有他不答应便要在此一直跪下去的架势,捋了捋胡子,余光打量着沈月溪那娇小不禁折腾的身子,又折回来,“也罢,前世之缘今生还尽。贫道这有一颗续命丹赠予夫人,只是如此一来,贫道折了道行……”

沈月溪又磕了一个响头,“待到郎君醒后,定为道长重塑这道观的金殿金身,他日郎君若能九九归一,定奉道长为国师。”

紫阳道长笑道:“贫道本非世俗中人,国师就免了。夫人且去客房休息一夜,裴信士的命硬得很,一时半会走不了。”

见沈月溪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紫阳道长又平下笑容,高深莫测地说道:“有些事急不得。”

沈月溪又磕了一头,才慢慢起身,跟着守在门前的小道童离去。

她走后,在偏殿的王半仙才过来,小声问紫阳道长:“师兄,我见过那小子,龙气稀薄隐隐有散去之势,你那颗药丸真能救回他?”

紫阳道长斜了一眼王半仙,呵呵笑道:“你不如现在再去看看他身上有多少龙气。”

“什么意思?”王半仙愣了愣。

紫阳道长拿着手中拂尘敲了敲他的脑袋,“叫你少一些世俗的心多用心于修行之上,你偏偏不听。你且看这星象,南北星落汇聚紫微,紫微光芒失而复得,天下大势已定。”

王半仙思忖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师兄的意思是,那一位杀了南北两位龙气最盛之人,重聚龙气换得生机……”

想起裴衍洲当初揍自己的样子,他哼了一声:“倒是个会为自己挣命的狠人,所以师兄你那颗药丸能不能救人?”

“朽木,你只要知道他不会死,且是个狠人不可轻易得罪就行了。”紫阳道长又拿拂尘敲了敲他的脑袋,便扬长而去。

王半仙委屈地摸了摸脑袋,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打脑袋,不过一想到裴衍洲醒后会奉上大把黄金,心里又美了不少。

他悠闲地往自己的寝房走去,行至一半,又似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天,断云零雪,哪能看到什么星象。

第七十七章

沈月溪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然而道观里清清袅袅的淡香催得满身疲惫的她昏昏沉沉,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她是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的。

“咬死他——”

“咬死那个狗杂种——”

沈月溪颦眉要看,便被一只大手遮挡住了眼眸,耳畔想起了沈南冲的声音:“裴太守抱歉,我家阿月见不得血,在下先行一步了。”

她的身子猛地被腾空,似乎是被抱了起来,她的耳边一下子又多了不少奚落的声音:“沈家小娘子都已七岁了,怎还要沈太守抱?沈太守还是得娶个续弦,好好管教管教沈小娘子才是。”

小小的沈月溪立刻局促地挣扎了一下,还是沈南冲牢牢地抱住了她,未曾理会那些人,将她抱离了这里的吵闹与逼仄。

沈月溪趴在沈南冲的肩上,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一个瘦弱肮脏的身影被五、六只猎犬团团围住。

凶残的猎犬饥肠辘辘地张着大嘴,露出尖锐带血的利牙,在原地徘徊,似乎在掂量对手的斤两。

忽地,一只猎犬猛地就朝那个人影扑了过去,眼见着就要一口咬死那人。

“阿耶——快救救他……”沈月溪不敢看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求着沈南冲能救下那人。

沈南冲的身子停顿了一下,无奈地在她耳边说道:“阿月,我们来洛口还有要事,那犬奴是洛口太守豢养的,阿耶亦无法为了他得罪洛口太守。”

被沈南冲娇养着的小娘子不懂这官场间的明争暗斗,亦不懂此刻阿耶在他人地盘上的无能为力,更不懂那些人怎能拿人命取乐。

尚只有七岁的她泪眼巴巴地看向沈南冲,眼里满是请求。

看懂她心思的沈南冲也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安慰女儿道:“阿耶听闻那犬奴虽然看着瘦弱,却很是厉害,上次一口气打败了四只猎犬,故而这次裴太守才多放了两条,阿月……不必为他担心。”

“阿耶,他是人……”沈月溪不懂,一个人为何要被称为“犬奴”。

沈南冲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匆匆而过,沈月溪机械地由着身子按着当年之事按部就班,意识却是清醒而茫然——

她知道,自己应当是在梦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一段过往。

彼时,沈南冲奉了齐帝之命前往洛口,因担忧沈月溪年纪过小,便带在了身边。

沈月溪一到洛口便受到了惊吓,当时的洛口太守以斗兽为乐,不光斗兽,还将人养做犬奴放入斗兽场中,与兽厮杀。

年幼的她并不懂得沈南冲的为难之处,自到了洛口第一天便惦记着要救出那个瘦弱的犬奴,后来打听到他的关押之处,她更是第一次使唤沈南冲身边的人为自己偷钥匙,悄悄地潜入关人的牢笼。

当沈月溪第一次见到狭小、chaoshi、肮脏的兽笼里关着如人如兽的少年时,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牢中的少年浑身漆黑,唯有一双眸子亮得不似人,极为警戒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小娘子。

还年幼的沈月溪已经隐隐能看出日后的姝色,一双杏眼端的是纯良无害,只盯着沈月溪看了两眼,少年便神情冷漠地撇过头去。

沈月溪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拿出偷来的钥匙慌慌张张地为他开了锁,急急说道:“你快走。”

少年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却是在沈月溪还未看清之前已经冲出了牢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压倒在地。

他如恶犬一般地低声吠叫了一下,结巴而生硬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干涩而不自然,仿佛鲜少用人话进行交流,在不说话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亦不像是一个人会发出的声响。

他有力的手从下顶上来按在沈月溪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就撑在她的耳边,只要她发出大一点的声响,他便能一下子拧断她的脖子。

沈月溪也跟着结巴了起来:“我、我……就是想放你走……”

她与黑漆漆的少年双目对视,才发现少年的眸色较常人要浅一些,如阳光下的琥珀,只是他的眼型微微上扬,配上这样的眼眸犹如凶狠至极的狼眼。

“放我走?”少年迷茫地重复了一遍,思考良久,才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沈月溪。

从地上爬起的小娘子并不记仇,牵住他的手朝偏僻的小门跑去,少年的瞳孔猛地瑟缩了一下,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那只拉住自己的小手,细白的葇荑温度不及他的手,却像是火一般一下子灼烧了他的全身——

于他的记忆之中,还是头一次有人像这样牵住他的手,原来高高在上的贵女的手是这般的温暖而柔软。

出逃似乎格外顺利,小娘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将他送出了洛口太守府。

天真的小娘子全然无知地冲少年笑道:“好了,你自由了,赶紧逃吧,别再让那些坏人抓到你了。”

少年反倒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她的笑容,直到一旁的大树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警觉地看了一眼,才匆匆离去。

见他走了,沈月溪跟着松了一口气,转身便要回去,却没有想到一转身便见到沈南冲从大树后走出来。

“阿、阿耶……”小娘子惊呼了一下,立刻冲着沈南冲露出撒娇的笑容,“阿耶,别把他抓回去,好不好?”

沈南冲斜了一眼沈月溪,若没有他在暗处跟随,小娘子当真以为她能将那犬奴放走?不过他自是不会戳破,只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洛口太守那不能回了,阿耶这就送你回汾东。”

沈月溪被沈南冲送上马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直到马车越行越远,她才猛地叫起来:“停车、快停车——”

然而车夫就像没有听到声音一般,继续朝前驱使着马车,且速度越来越快。

沈月溪被晃地东倒西歪,她扶着车壁费劲地撩起帘子,才发现梦境早已变换——

外面是一片无尽的漆黑,看不到一点星光,带着shi意的风自东南西北而来,夹杂着呜呜咽咽的悲鸣声,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是往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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