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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愈大,雨愈冷,浓云虽退,月光却更加惨白。
洒在少年的面庞上,似将死的鬼。映在女帝的容颜里,如地狱的修罗。
马停人止。
城楼上女帝笑靥绝艳,手中弓、弩连发直下,马上少年被箭矢入胸,仰面跌下。
“今日,犯我大宁国土者,杀无赦!”
城楼之下,守城的两千兵甲得帝王令,抽刀拔剑,一往无前。
大雨滂沱,承天门前,兵戈撞击之声,士兵喊杀之声,战马斯蹄之声,混成一片,不过一个时辰已经血流成河。
两千兵甲应声皆归尘土,马革裹尸。
城楼之下,无数死士纷纷飞身越来。
城楼之上,女帝独立,横长剑于脖颈。
闭眼的刹那,一股力道将她拽回,推入暗格。
殷夜仓皇睁眼,尤见八人从城楼跃下,迎战劲敌。是坞郡十六骑中的八位,她认的。
她踉跄转回城楼,眺望城下。
“陛下又何必呢?”姜虞已是一身血色,只咬牙道,“就凭这八人,你能破围吗?”
八骑被未再中间,外围尚有五六十人。
“不止八人!”长街处,男子厉声传来。
是谢晗,领着世家府兵策马勤王。那日谢清平给他的指令,便是暗里抽调郢都十二世家各三百府兵,集成训练,以防不测。
如今俨然一只三千余人的军队。
未几,东北角上,又一人领兵而来。
殷夜眺望过去,“毓白”二字到底止住了,来人乃慕容麓,带来的是峪马关的兵甲。
晨曦微露,风雨渐歇,领兵的臣子跪在君主面前,告罪救驾来迟。
独守宫城的女帝下的城楼,亲身扶起他们,“不迟,刚刚好。”
她望着谢晗和慕容麓,自然明了世家府兵和峪马关的兵甲都是谢清平安排的,只撑着口气道,“他人呢?”
峪马关过来的桥梁不是都被炸毁了吗?
军队是如何过来的?
你,不是随他去了坞郡吗?
他,人呢?
殷夜问到最后,到底还是问回这句话。
“陛下安心,丞相说他还要别的事要办,且缓缓归。”慕容麓道。
殷夜点了点头,未再多问,只转身极目寻视,叛军一夕清剿,全部被杀。
该庆幸的!
那,他呢,她的胞弟,他也死了吗?
殷夜垂眸望着自己双手,莫名便笑出声来。
第66章【066】为何,人间疾苦,不肯放过……
十五的皓月在天际还留着残影,东方的天空里初阳霞光一道道照射下来。
八月万业寺中,白玉兰如雪,朵朵绽放;月桂橙黄,香飘四溢;菊花傲霜,亦是欢腾。
慕容斓坐在厢房临窗的榻上,瞧着外头群芳,眼中笑意淡淡。
“长公主,奴婢去给您摘一些进来,搁在案头。”苏嬷嬷给她梳妆毕,退身轻言道。
慕容斓转首望向案几前的铜镜,镜中人今日未着缁衣,不再素发,而是盘髻贴花黄,簪凤钗,佩步摇,宫装翟衣,皆是天家规格。
“不用了,开在外头挺好,何必进来凋谢在里头。”慕容斓扶了扶发髻,看着斑白的两鬓,“弹指十七年,本殿到底老了。”
“长公主——”伴了一生的侍女,垂首喃喃。
“退下吧。”慕容斓抬手示意,“你自个先去准备着。”
苏嬷嬷福了福,躬身离去。
慕容斓又瞧了眼镜中的自己,拣着螺黛将眉染得更深些。然,一伸手,那小小的螺黛便被他人握在了手中。
她也不曾转身,只朝着竟镜中人笑了笑。
“公主再等等,说不定消息正在来的路上。”慕容垚躬身给她描眉,“臣思来想去,理了半夜,我们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他穷尽后半生心力,花了整整十数年训练的百人死士,堪比万人的军队,昨夜里占尽天时地利,绝不会失手。而内三关来此的桥梁官道,亦是他亲自带人去埋的炸药,如此双重保险,当万无一失。
描眉结束,他伸出手,让慕容斓扶着,护她去正堂。
他还记得,那一年第一次踏入万业寺,亦是深秋时节,她扶着他的手腕,道,“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回去的。”
“长公主,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宫了。”他坚持道。
慕容斓点了点头,“你同姜虞约的时辰是几时?”
慕容垚脚步微顿,最晚子时。
子时。
如今已经是寅时末,马上便至卯时。
三个时辰过去了。
这样的事,如何经得起三个时辰的误差!
慕容斓在正座上坐下,抬眸看他,“子慧,悔吗?”
桂花香馨甜馥郁,随风飘入,沁人心脾。
丈地外,尚且是天高云朗,阳光明媚,分明是极好的一天。
“长公主,我们再等等!”慕容垚垂首在她身畔,顿了顿又道,“我们走吧,从后山走,那里臣留了后路的,我们隐姓埋名,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走吧!”慕容斓拨开他的手,“本殿的家在此处,本殿哪里也不会去。便是此处,已是离我的家有些远了。”
“一十七年,当是更多年……很够了!”慕容斓望着面前早已过了花甲之年的男人,又想起二十年前便故去的丈夫,面上笑意更盛了些,“本殿得你一生爱慕,得他半生珍惜,很够。”
“可惜啊,那个小公主被接回去了,本来是想防这万一,便让你送回去,将你择干净,算本殿对你的一点报答。”
“如今……”慕容斓长叹了口气,“实在抱歉!”
“长公主,你别灰心,臣护着您,臣不要您报答,臣带你走!”
一生追逐,半生守候,在这一刻有了回应,虽不过寥寥数语,他亦觉得此生足矣。若说在这之前,他还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自己的家族会在他失败后受到牵连,而感到不安与愧疚,那么此时此刻里,他只觉得,再无法顾及其他,唯一所想便是带着这人逃离。
哪怕是过一年,一月,一天,属于他和她,能在阳光雨露下的日子,都是在所不惜的。
“长公主,快些,我们快走!”
他拉着座上的妇人,才走出一步,便听得外头信号声响起,“长公主,是信号,我们、我们成了!”
“成了?”慕容斓原本灰败的面上,重新焕出生气,只扶着他疾步朝殿外走去。
三声花火为号,第二声,第三声……
然而并没有第二声、第三声。
仅此一声。
慕容斓的脚步顿在离殿门三尺之地,望着碧空朝阳下,一步步踏上山来的人。
那个百年世家的公子,留着一半慕容氏血ye却开创大宁帝国的男子,她的儿子,正朝她走来。
“信号是传给三郎的。”谢清平在慕容斓身前停下,声色无波,眉眼无怒,只平和道。
淡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投在门槛上。
谢清平站在光影中,身上有浅淡的光,同被半截Yin影笼罩的慕容斓,形成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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