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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幽幽的唤声似是前方传来的，因着隔了几绿竹，倒是小声了起来。若鸢定了定神，往前面望去，原是亭就在前，里面影影绰绰立了一人影，若是微雨不动，倒好像是瘦削的剪影，天晦暗，灰与黑落了满，在看影戏似的。

她一个人往里面缓缓踱着步，听风声打竹叶，一阵萧萧。忽而起了细密的小雨，若鸢倒想起竹林中似乎有个小亭，不免苦笑了一，已是庄亲王的侧妃了，府中大大小小的地方还没逛全，对这竹林只有些微的印象，这也咬不准。

离亭近了，她倒认来那是谁了。原是巧抱着琵琶在亭中坐着，许是先前在练琴，见她来了就问了声好，因着竹林里空，没有什么人烟气，她那一叫唤倒像个幽怨的女鬼似的。

若鸢收整片刻，便朝巧居住的别院行去了。她倒要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她方才想起，周珩原先为她画过一副画像，那画像的右有一颗她没有的泪痣。

回到房里，小珍还没回来。若鸢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啜饮，细细想着巧的话，一时片刻却想不个所以然来，正逢小丫鬟屋添茶，她叫住了问：“巧近日是否有什么心事？或是病了？”

那女声又空灵又哀怨，音极为清脆动听，若是去唱曲儿，定是把好嗓，在园儿里恐怕要得了许多富家公的喜，像灯节那日的戏一般，得了许多金银财宝。

巧叹：“我曾以为他画的是我……”

顿时勾起她的好奇心，究竟有什么是她不知的？心底里微微打着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说不的一不安，弥漫在她的心间。

巧为她斟满了茶，再差一儿就要溢去了，若鸢瞧了一，并没有动。巧转到大屉旁，在最底找一副画卷，然后哂笑：“你认得这副画卷么？”她抚着卷轴，仿佛无限怜惜和追忆。

小珍伺候她梳洗一番，便要去陪她到王府后面那片竹林里散步，那里因为夜晚幽凉，以往池塘里还失足过人，到了晚间往往没什么人去。若鸢与小珍自是不太信这些鬼神蛇，自觉一清正，倒也坦然去了。

因着近几日暑天雨不绝，竹林中一冷冷的意味，晚间天微微黑了，若鸢又是一个人在竹林中散步，倒还真有些脊背发凉的意思。

巧冷笑：“瞧你这副样，若是你想知，等来我房中，我全告诉了你。”说罢施施然离开了，小雨浇着她的背影，若鸢迷茫了。

巧仿佛看她心中疑惑：“你瞧，”葱指轻，“这是他为我画的画像。”

虽说无事，可两人却都惴惴不安，用了膳后清茶，若鸢虽然惊慌不定，小珍却劝她去走走，在屋里这么闷着没个绪也不是个事。若鸢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放心神，只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她命里就是这样的场，那也怨不得人了。

若鸢打看去，这卷轴她并不熟悉，而打开来一看，她心中惊骇万分——这副画像她分明见过的……就是周珩为她所画的那副！这不是被周珩收到书房去了么？为什么会在巧手中？

若鸢双手掩额，一路往里走去，一心只专注着脚的路。林中多是石石块，她恐被绊了一跤，到时糗就大了。忽而她听到一声幽幽的唤声：“侧妃。”登时骨悚然。

若鸢对这个与自己相六七分像的女抱有些探究，因而问：“巧？你怎么在这里？天都晚了，你不与妹们唠唠家常么？”

若鸢莫名其妙，却只听巧喃喃着：“你也没有那颗泪痣……你也不会是……”

巧落泪来，形容举止很是怪异，也怪不得旁人都避开她。若鸢倒措手不及了，只好拍着她的背以作安，中问：“你可是想起什么人来了？”

那小丫鬟似乎府许多年了，她曾在蔡官家的名册上见过，听到她提到巧二字，有些惊惶，连连“婢不知”，旋即走开了。若鸢觉得疑重重，坐了片刻，还是去了巧的屋中。

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会是谁？

这样的谜语彻底把若鸢听得糊涂了，什么鸢儿鸢儿的？她确实是若鸢，哪里还有另一个人？

第27章鸳儿（一）

那是谁？若鸢惊疑不定地思索着。这样看去，像是个女的影。她恍然想起府里传闻竹林中曾投而死的侍妾……罢了，喜云若是化成了鬼，她也能托其他的鬼替她传个话吧？自己正不怕影斜，有什么好恐惧的？如此想来，倒变得心平静气，慢慢往亭里走去。

巧忽而伸一葱指挲着她的右方：“你没有泪痣。”

若鸢心中慨万千，也许注定了周珩送给她的、给予她的，到了最后都并不圆满。

巧见她来了，只是微微笑了，旋即请她去。若鸢搁置灯笼，抚了抚鬓发，到了里间坐待她说些什么，心却不安着，说不好那劲儿。

只怕寻常女得了这名号，大抵也以为是个白偕老、厮守不相离的终人吧。

若鸢细细瞧着，果真成稍旧，并不是她的那一副。可神态、模样，甚至连那一泪痣都别无二样，这是谁？真的是周珩画来的她么？

这话来得没由，朦胧的小雨透些微的白，巧立在亭中，显得她好像画中人一般。

巧忽而幽幽一笑：“谁肯与我好说话？”

若鸢听得一雾，不知巧说得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此刻瞧起来好似一个怨妇，仿佛在为她过去所受的委屈找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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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抬起，冷地笑了：“你还不知么？正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样的苦。”

却没成想前脚刚了门，蔡官家就着人来找小珍清库房，原是西边的库房若鸢一直给小珍来，小珍听了，也只好去了。若鸢也不想一个人闷在屋里，好生无趣，便自己一个人往竹林池塘那边去了，虽无人作伴，倒也别有一番趣。

夜似是有些了，周珩今儿大抵又不会回来了，于是若鸢自个儿挑了灯笼，到了巧的别院“鸳鸯居”前，她从前还不曾注意过府中竟有这样名字的别院……鸳鸯居，好一个鸳鸯居。

巧地笑：“快离开庄亲王吧……你以为他喜你么？不，他只是在找他以往的回忆……你是谁呢？你难真的是鸳儿么？你压就不是鸳儿，你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