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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推开门进到里头,又是另一番骇人的场景。

偌大的寝殿里头被香炉内的熏香搅得乱七八糟,凌迁拨开重重的帷幕,靠近了床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包裹在红帐内。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挑开了阻隔他的最后一重屏障。

床榻上的人睡颜恬静,完全未察觉危险的靠近。

凌迁看着睡在世子被窝里头的皎烁,霎时气急败坏,鬼使神差地掀开了对方身上遮蔽的被子。

锦被之下,光洁的皮肤上点点红梅错落,皎烁的胸膛显得格外艳丽。

除去锦被之后,皎烁身上没有任何的遮蔽了。

凌迁望着周围略微浓烈的血腥味,扬起手中的的长剑,指向皎烁脆弱的脖颈。

“你真是个祸害,今日我便除了你这只妖怪!”

眼看着凌迁的长剑落下,从后突如其来的花瓶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

凌迁被砸得七荤八素,血ye沿着脑门直淌下来。他狼狈的倒地,手中的佩剑也落在了一旁。

周懿穿着浴衣走进来,见此状立即用被子重新盖住皎烁,转身对着凌迁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凌迁此刻也顾不得脑门上直淌的鲜血,跪在周懿的面前辩解道:“臣是在为民除害,世子不要被这妖怪迷惑了心智。”

周懿挡在皎烁的面前,瞪着凌迁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给我滚……”

第三十六章

凌迁跪在地上,花瓶的碎片硌着他双腿隐隐作痛,刺入皮rou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周懿,隔的距离太近,甚至能闻到对方刚刚出浴的香气,薄薄的浴衣遮不住玲珑有致的身躯。凌迁的视线定格在周懿的脖子,上面的红痕看得令人触目惊心。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凭着一屋子的乱象,他大致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

但亲眼目睹,对于凌迁来说着实残忍。正如周懿亲口说的那样,他不过是对方养的一条狗,从未入过周懿的眼,又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她的私事。

凌迁无比心寒,垂下眼眸。

他不死心。

“臣……”

他还想辩解,但周懿已经听不下去了,立刻击响了房中悬着的铃铛。

声声铃声入耳,凌迁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但下一刻,便有数名暗卫出现在了房中。

他们听从世子的号令,钳住了作恶的凌迁。

奈何他脑袋淌着血却还是不肯服众,挺直着背愣愣地看向周懿。

“杀了他!”

周懿瞪着凌迁,对方却丝毫不曾收敛狼子野心,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贪婪。

于是,她扯过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盖住了洁白的浴衣,转身查看了皎烁的情况,他还在昏睡不醒。好在凌迁的剑并未对皎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被子上的血迹皆是昨晚的战绩。

暗卫的利剑靠在了凌迁的脖子边,他稍加动弹,刀锋便划开了皮肤,凌迁昂扬的脖颈上透出丝丝红痕。

周懿坐在床边挡住皎烁的身躯,她对着跪在地的凌迁说道:“你当真不怕死,七年前我嘱咐你做的事,竟敢阳奉Yin违。”

凌迁还在挣扎,只差一点,他便可以结果了皎烁,七年前没能杀死他,实在是大错。留到今日,反而害死了自己。

“我对世子的忠心天地可鉴,皎烁不除,迟早会挡了您的大业。”

周懿沉默着陷入沉思。凌迁所言不假,她生来就背负了重担,否则也不必以一己女儿身,女扮男装做权势滔天的世子。当今圣上无子,唯一的胞弟吴王,也仅仅只有周懿这一丝血脉。

她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辱得失,更是吴王给予她的厚望。

皇帝妄图通过炼丹获取长生不老药,但哪有这么容易,更何况,就连他信任的国师,都是周懿圏养的走狗。

直等他一咽气,这天下,就能落到吴王手中。

而如今,周懿堂而皇之的将皎烁困在身边,万般宠爱。这样的举措,若是被外人皆知,于她的名誉有损。吴王岂能坐视不管,只怕那时,死的就不仅是一人了。

周懿回过神来,看向皎烁的眼光多了几分决绝。“我认定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明日我便进宫请旨,封他侧妃之位。谁能拦我?”

凌迁听出了周懿话里的决绝,可在周懿面前,他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皎烁步步占据世子府的后院。

“世子三思啊,他一介鲛人莽兽,怎能入皇家玉碟。”

周懿不想听凌迁的劝告,摆了摆手,命令暗卫道:“把他丢出去,以后不准再踏进世子府半步!”

暗卫们噤声,无人敢违抗周懿的命令。但国师死死抓着地不肯离开,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动粗。

“呃……”

凌迁冷不防的背后遭了一拳,一口鲜血便从嘴里喷涌而出,他看着周懿,无助的目光祈求着原谅,但最后还是被拖着离开了寝殿。

顺着他贴在地上的手滑过的,是一道曲曲折折的血痕。

周懿看着面前的污秽有些儿心烦,觉得晦气不已,转身便重新躺回被窝,抱紧了皎烁的身躯。才得到,她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而凌迁被暗卫粗暴地拖出府邸,像具死尸一般被扔在墙角。

停候在外头的车马听见这动静,从车厢里探出个头来。

小徒弟见自己师傅被人狼狈的赶了出来,顿时愤怒不已。

“你们干什么?师傅,你怎么样了啊?”

凌迁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喉咙里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望着世子府前高悬的牌匾,在心中暗暗起誓:

“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不会让皎烁好过!”

第三十七章

周懿赶走了房中的不速之客,转而回到了被窝中揽住皎烁的肩。她以为刚才的变故未曾惊醒皎烁,殊不知,皎烁已经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记忆中,时光回溯到七年前。曾经捆绑和束缚他的丝带,在此刻再一次崩紧。周懿在他身上设下的禁制不是其他,而是情蛊。

仿佛是有一条活生生的虫子在颅内攀爬,每挪动一分与他而言都是万般煎熬。直到周懿的靠近,体内的情蛊这才平静下来,皎烁捂着心口的伤,微微低头,便看见了周懿凌乱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胸口。

皎烁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响,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如愿了……”

周懿闻声抬起头来,对上皎烁湛蓝的眼眸,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倩影长发,佳人在侧。

“是啊,如愿了。你呢?还想走吗?”

皎烁不语,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周懿。究竟他对着周懿的难舍难分,全然是情蛊作祟,还是发自内心的一点儿真心。

是真是假,连皎烁自己都分辨不清了。唯有周懿倚靠在他的胸口时,莫名的心安和平静令人倍感愉悦。

周懿说要封他为侧妃,所言不假。翌日便着手去办这件事,但遭到了吴王前所未有的反对。

府中的仆役从未见过吴王发过如此大的火,就连王爷平日里最爱的古玩,都于争执之中被摔个粉碎。

周懿跪在一片狼藉的碎瓷之中,任凭父亲责骂却仍不改初心。

吴王怎会不知女儿的心意,只是女扮男装的计谋已经使出去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将他十多年的幸苦铺垫全然作废。眼看着皇位离他不远了,凭着一具病弱的身躯,吴王熬死了这一路以来所有的宿敌,而今,只等着皇帝咽气。

若是周懿明目张胆的纳个男妃,于他家门而言是莫大的耻辱。皇帝本就对着他这个胞弟多加防备,周懿在朝中行事蛮横乖张,为自己引来了不少敌视的目光。满朝文武全盯着他找茬,关键时刻怎么能掉以轻心。

吴王:“滚,我怎么会生了个你这般不孝子。”

周懿面色未改,看着面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父亲,脱口而出的话也毫无遮蔽,径直刺痛了老父亲的心。“儿臣扮作男儿身坐着世子之位如坐针毡,您可曾为我考虑过。”

吴王看着周懿那张酷似亡妻的面庞,一肚子的怒气没处发。只愣愣地指着周懿,猝不及防从嘴角溢出几缕血丝。

周懿继续说道:“您为了一己之私,觊觎兄长的皇位,做得恶事多了,断子绝孙。这一辈子只有儿臣能为您送终了。”

吴王气急败坏扬起茶盏朝着周懿砸去,“滚,给我滚!”

周懿在混乱不堪的王府中退去,沿途经过花园,看着满院子的莺莺燕燕,盯着她们年轻的面庞若有所思。

心想着:“看来老头子的身子还硬朗,不过这些个女子都无所出,自己的世子之位还坐的长久。”

而吴王心里却不是这样着想的,他辛辛苦苦栽培了周懿二十多年,最后竟然为了一个鲛人反目。总归是女大不中留,他也决计要转移周懿手中的权力。

纳侧妃一事不了了之,皎烁最终没能入得了皇室玉碟,但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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