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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

“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三不言轻笑了一声,眼神轻飘飘地看了旁边的屋子一眼。

段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窗户已经被放下了大半,他只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和一截黑色的发尾。

妇人带着他们来了村里看上去最体面的那间屋子,他们被请到了里面,然后便有人端着几盘子黑乎乎的、辨不清是何物的东西上来了。

“客人肯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还有更‘美味’的。”妇人替他们倒上了一杯酒,黑红色的ye体盛在白色的杯子里,散发着奇异的腥臭味。

“这是?”段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心里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皱了皱眉,然后问妇人。

“这是我们和善村的特产啊。”妇人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我们还不饿,但是一路劳累,想要歇息片刻。”三不言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段琰的手,抬眼看了妇人一眼。

妇人被那一眼看的有点发愣,她笑了笑,然后喊进来两个人把桌子收拾了才指着里间说道:“里面便是客房,客人想要休息请自便,我们还得去准备明天的吃食。”

段琰愈发觉得奇怪了,尤其是妇人关上门之前的那个眼神,里面的光芒不像是看待同类,倒像是……看到猎物的眼神。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看见三不言摇着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三不言走到了门前,用力一拉门,门竟然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段琰轻声问。

三不言引他到窗前,然后推开了一小条缝隙。只见外面一改刚开始的颓败,现在村里灯火通明,妇人指挥着两个妇人烧开了一大锅水,然后又有两个妇人在磨刀,其余人则是该洗碗洗碗,该收拾收拾,俨然一副过年时的喜气模样,唯一不足的便是,她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依旧麻木着一张脸,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就好像这样的事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这架势,怎么那么像民间过年时……杀猪的场景?”段琰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

“不是像,就是。”三不言放下了窗户,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意思是我们是…猪?!”段琰咽了一口唾沫,走到三不言身边坐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吃人?”

三不言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目光一凛,抬手扔出一把纸屑,快速地飞向房顶。纸屑纷扬中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尖叫着从房梁上滚下来,跌进了段琰怀中。

“……”段琰和怀里的圆球大眼瞪小眼,那双绿眸一弯,然后钻进了段琰怀中。

“出来!”三不言伸出中指,指尖上跳跃着白色的火焰,他不耐烦地看着段琰怀中的圆球:“我这人可没什么耐心。”

圆球看了白色火焰一眼,然后颤抖了一下,又往段琰怀中钻了钻。

“……”

三不言被气笑了,他收起火焰,伸手就往段琰怀中掏去,圆球尖叫着抱住段琰不放,看着段琰的一双绿眸中水光盈盈,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可爱。段琰心里一软,躲过了三不言的手无奈道:“阿三,先问问它是什么吧。”

“殿下……”三不言略显受伤地看着段琰。

“正事要紧,先问。”段琰把圆球拎起来看了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小婴儿的模样,看上去也就一两岁的样子,小婴儿看着段琰,张开了嘴巴,尖利的笑声好像要刺破耳膜一样。

好在它只笑了两声便停下了,它摊开双手,一个纸团滚到了段琰怀中。

段琰空出一手捡起来打开,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快走!他们要吃你们!”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段琰下意识把圆球往怀里一藏,可是门口站着的不是那个妇人,而是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头发很长,白衣上打了很多补丁,一张脸很美,但是因为过度消瘦而陷了下去,此刻她正睁着一双大眼无神地看着他们。

她向前摸索着走了几步,段琰怀中的圆球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女子怀中,嘴一张便喊:“娘……”

声音含糊不清,但足够段琰听清了。

“你们快走!”女子抱住圆球朝前走了两步:“我把他们暂时迷倒了,你们快走。”

“那你怎么办?”段琰不由得问道。

“没事,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女子摇了摇头。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段琰提议道。

“不了,我要等云郎回来,我还没告诉他,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叫平安。”段琰走近女子才看清,女子的眼窝处分明什么都没有,两颗眼睛早已不知所踪。

“你……”

“快走吧,求你们放过我们。”女子抱着圆球跪在了他们面前,眼眶处涌出两行清泪:“我们村的人,已经够苦了。”

“你们作恶无数,可做好准备了?”三不言很轻地开口,他摸了摸腰间的摇铃:“若是我来,你可以不用承受这些。”

“我愿意!”女子一下一下磕着头:“他们做的恶得还,我做的恶我愿意还。”

“你们好自为之。”三不言拉上了兜帽,又看了女子怀中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你等的人,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女子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哽咽道。

待他们走出去很远了,段琰回头时还能看到女子的白衣在风里飘扬,就好似一面旗帜,指引着那些早已忘了归路的孤魂。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段琰低声问。

“早在之前,我便知道这里有一处吃人的村庄,并受人所托来解决这里的事。”三不言拉住段琰的胳膊,将手指抵在了段琰眉心,大段大段的画面涌进段琰脑海中,揭开了一场尘封的残酷画卷。

半年前,和善村的青壮年全被征兵,只留下老人妇孺,本来日子就已经过的足够艰难,可是沉重的赋税和战火的波及,和善村的百姓彻底生存不下去了,没有粮食的他们苦苦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一个老人恳求他的儿媳把他煮了给年幼的孙子当做食物,儿媳推辞不过,只能照做。

可是,这一做法才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残酷的开始。

在村长的主张下,所有没有劳动力的人都被当做了“食物”,其中便包括阿桑刚出生的儿子。

他们不顾阿桑的哭喊,把年幼的孩子丢进了滚烫的汤锅,不一会儿那孩子便熄了哭声,阿桑再也没有听见过孩子的哭声。

而在他们吃了她的孩子的时候,阿桑哭喊着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眼前被吃了,于是她自己弄瞎了自己。

村里的人疯了,他们吃了老人,吃了孩子,最后只剩下了一些年轻的妇人,于是她们开始哄骗外乡人,迄今为止,已有无数外乡人惨死和善村。

最后,阿桑也疯了,她给她们下的根本不是迷药,而是毒药。

段琰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阿桑抱着她孩子的执念和不甘形成的散魂痴痴地看着村口,然后被一拥而上的散魂撕成碎片。

“不是说,散魂对人造不成太大伤害吗?为什么……”段琰睁开眼,看向三不言。

“阿桑,和平安之间的羁绊太深,天命自有定数。”三不言叹了口气,看向另一个方向:“况且,这世间不止一处和善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文的小可爱啦,因为你们我动力满满啦!╭(╯ε╰)╮

9、手足残

9.手足残

三不言的声音很轻,一说出口就很快被风吹着向四处散去,可是却让段琰浑身发冷。

以前在朝堂上的时候,每每涉及到这类民生问题,段琰总是会想到很多圣贤书里的说辞,并且提出最合时宜的策略,但是当他切身处在了这种环境中时,他才发觉那些空洞的说辞和所谓的最合时宜的策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在苦难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刚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桑被撕烂。

阿桑飘扬的裙角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总是浮现在他眼前,明明在那些画面中,阿桑笑起来的模样是那样温婉,可是她被撕碎时还是露出了狰狞痛苦的表情。

夜里的风很大,呼啸的寒风席卷着黄土吹向前方,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黄沙之下,段琰被寒风吹着向前迈了一步,他茫然地去看前方,透过黑黄色的夜幕,他好似看见了平都。

可是在到平都前,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人。

寒风渐渐平静了下来,远处黑色的天际被染上了苍白的颜色,一丝细线扯开了黑暗与苍白的界线,放出了被黑色囚住的朝阳。在朝阳显露光芒之时,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明暗交界处。

三不言的衣角被风扬起,他不动声色地把段琰护在身后,一双雾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慢慢靠近的两人。

“皇弟,你没事便太好了。”清朗的男声遥遥传来,听上去似乎比初生的阳光还要灿烂明朗。

可是段琰却知道,那样的灿烂明朗下到底埋葬了多少无辜的血rou和魂魄。

“让皇兄失望了。”段琰淡淡开口,看着眼前跟他眉眼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子。

“不失望,总会有机会的。”段珏笑的开怀,他拿出腰间的折扇摇了几下,目光放肆在三不言身上打量着,然后偏头问他身边的人:“这位便是夺了你手指的少年?”

“是的,二殿下。”寒鸦道人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Yin恻恻地看着三不言。

“不错,不错,不错。”段珏一连说了三个不错,他的眉眼和段琰极其相似,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温润,他合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几下:“不过被他夺去手指,你倒是不亏。”

寒鸦道人一哽,但又不好反驳段珏,只能咬着牙愤恨地看着段琰。

段琰默然,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段珏,他从以前就擅于伪装成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必然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想到这里,段琰想起了柳至勍,那个人会不会也是被这人虚伪的表象所欺骗,可是转念一想,丞相大人那般聪明,只怕他会比他更早知晓这人的虚伪面目。

“皇兄孤身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段琰叹了口气,他虽不想与段珏就这样撕破脸皮,可是却也懒得与他周旋。

“当然是来看看父皇最疼爱的皇弟啊。”段珏在笑,可是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后退一步,语气陡然变得Yin寒:“来看看你何时去死!”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折扇唰的一下展开,泛着寒光的边缘从段琰脖颈间划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三不言瞳孔猛然紧缩,抽出身后的棍子便向前砸去,段珏脚尖点地,轻飘飘地躲过三不言的攻势落在一边,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温润表情:“不对,皇弟你可是早就死了的。”

“所以,一个死人,还回去做什么?”段珏瞥了一眼寒鸦道人,后者笑了一声便飞身上前,缠住了三不言。

“阿三!”段琰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想要去少年身边,却被段珏堵住了去路:“我们很久没见了,皇弟难道不想同我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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