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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建安回头一看,脸上瞬间煞白——那群白大褂追上来了,为首的手上举着一根电极,步步紧逼,眼里闪烁着恶毒的笑。

萧建安几乎Jing神崩溃,吓得大叫,一想到要再被抓回去接受电击,他情愿去死!

他拼命往姚雪玲背后躲,稀里糊涂喊着:“别过来!别过来!雪玲救我!”

萧建安这辈子所能经历的绝望,也不过如此。

可姚雪玲却岿然不动,不但不护着他,反而用力将他拖出,推向了那群走到面前的白大褂。

萧建安被拖着向后走,鬼哭狼嚎,万分狼狈。

姚雪玲伸长了手送远他,笑意温柔地说:“建安,等你乖,我就回来接你。”

矫正室的门轰然关闭,里面传来绝望而尖锐的嘶喊声,不过这次萧建安再也没能逃出来。

萧建安是当天晚上出的实验室,被送回家的路上,脖子还偶尔抽搐一下,仿佛触了电一般。

那之后,他的Jing神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很长时间都无法出门,总觉得外面有人要害他,而且尤其惧怕姚雪玲。

任姚雪玲如何哭喊求问,他都回避着没敢看她一眼。

不到一年,两人离了婚,萧吉羽跟着姚雪玲回娘家,萧建安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

萧起和塔塔等四人依旧被困在甲子村,并且随着时间越长,他们越能感到一种无力挣脱的感觉。

那个屋子像一个泥潭,不断拖着人往下陷,直到永远出不去。

白天的时候,萧起去后院摘菜,他扫落土豆上的灰,直起腰,看着面前略显杂乱的菜园地,出了会儿神,又环顾了一圈四周。

左右邻居都是黑油油的屋顶,白惨惨的墙面,院子里栽着枯树,所有的色彩都不具生命。白天里一切都很亮,好像过度曝光,看久了眼睛疼。

进入白天后,周围开始有了人声,但都很飘渺,吵吵闹闹,嘻嘻笑笑,偶尔被风刮来一缕声音的碎片,却好像蒙在塑料薄膜里,无处不在,却模糊吵闹,那是一种恼人的耳鸣,有种森森鬼气。

萧起知道,他们目前在另一个空间,跟现实世界紧紧相邻,所以他们看不到村庄里的人,村庄里的人也看不到他们,彼此独立,却透过微弱的声音和光影产生联系。

互相都像见鬼。

萧起在白花花的太阳下静立半晌,土豆突然脱了手,滚到地上,他却不管,转身进屋。

进了屋,萧起才觉得舒服了点,眼睛也没那么刺痛,身上也不再有灼烫感。

老屋里Yin冷,不透光,倒成了他们最佳的避难所。

屋子的厅堂里,桌上散落着拆卸下来的摄像机,已经有几天没用过。

桌边坐了三个人,都有意避开暴露在阳光里的那张椅子。

西蒙趴在桌上补觉。

潘彼得一手支着面颊,用一根筷子挑起黏在锅底的面条,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塔塔则罩着被子,臃肿地坐在桌边,呆呆地发怔。

夜晚让人心生恐惧,白天又让人极度不适应,这种环境下呆久了,总得有些Jing神错乱。

原来他们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塔塔就制造了一只怪物。

起初那只怪物没有出现,只是塔塔总能在床下看到一双翠绿色的绣花鞋。

无论是把鞋扔河里了,藏衣柜里了,还是用剪子绞了,转脸那鞋又能出现在塔塔的床下。

塔塔在最初的惊悚过后,晚上跑去萧起的房里打地铺。

可她第二天醒来,翠绿的绣花鞋就靠放在她枕边的水泥地上。

塔塔突然变得安静,整个人仿佛想开了,抱着枕头回自己的房间,冷静地低声自语道:“是我的因,怕也没用,来吧……”

其他人都听不明白,可再问,塔塔也不说。

原本灵动的小姑娘,一夜间仿佛失了魂。

第三天晚上,潘彼得起夜上厕所,他跟西蒙下楼,走到一楼的楼梯口,旁边就是那间摆了两张床的大房间。

突然,他们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极其烦躁的叹气声。

是女人的叹气,声音很重。

潘彼得当时就差点尿裤子了,西蒙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无论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塔塔,在漆黑的晚上,都足够令人感到遍体生寒。

他们下来时摸着黑,没带手电,于是只好僵着脖子朝敞开的房门里看去。

窗边有个梳妆台,暗淡的月光下,一个女人坐在镜子前,梳长长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有些打结,她先是用手在拨头发,头发蹭动间发出“哗哗哗”的细微声响,可半天拨不开,她就一缕缕地把头发顺到眼前撕。

哔啵哔啵……

跟塔塔故事里说的一样。

潘彼得抓紧西蒙的手,呼吸困难,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搞了半天头发,没有成效,女人再次重重地叹气一声:“哎!……”

她重新用回了梳子,微微偏着脸,在黑暗中对着镜子梳头。

只是这次动作暴力了许多,女人像是没了耐心,握着梳子疯狂往头发上刮,遇到打结的地方,要么生拉硬扯,要么直接把那处刮得起毛,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怎么解不开呀?怎么解不开呀?真烦人,怎么解不开呀?……”

低浅的声音在空寂的夜里尤其瘆人。

他们还能听到头发拉扯间的细小断裂声。

潘彼得大气不敢喘,瞪大了眼睛,握了握西蒙的手,无声示意:我不尿了。

西蒙:“……”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脚步放得轻到不能再轻,准备悄悄上楼。

就在这时,一旁方面里响起椅子剐蹭地面的声音——有人站起来了。

潘彼得和西蒙又立即僵立在原地。

“怎么解不开呀?”女人还在念。

不过让人脊背一寒的是,那声音近了,而且脚步声也近了,是那种软底鞋轻巧地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女人似乎发现了他们。

潘彼得身体有些发起抖来,在Yin凉的气氛里,他尿意更甚,干脆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拉着西蒙直往二楼冲去。

可拐过楼梯转角,又往上跑了几步,即将抵达二楼时,潘彼得忽然看到了什么,又不跑了。

潘彼得气喘吁吁,没敢抬头,在他的视角中,一双惨白的腿静立在楼梯最上方,白得不见经络血脉的脚脖子下方,踩着一双翠绿色的绣花鞋。

有丝丝缕缕的长头发飘落在女人的脚边。

“怎么解不开呀?怎么解不开呀?哎呀,好烦呀!怎么解不开呀?……”

后来潘彼得尖叫,萧起和塔塔被吵醒。

可当两人出来时,穿绣花鞋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萧起在每个人的房间门口设了结界,情况才算好转,可每天晚上,如果有人半夜醒来,总能听到楼下会传来女人烦躁的叹气声,以及软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响。

有时,脚步声还会上到二楼,在门外徘徊,不过因为萧起设下的结界,女鬼一直没有进入过他们的房间。

女鬼因为是塔塔幻想出来的产物,更多的像是一种幻觉,因此无法超度,也无法命令其退去,所以只能挡在门外。

只要不去理会,就不构成威胁。

但萧起遇到的情况更棘手。

无论他在屋子附近布下怎样Jing密的法阵,依旧无法阻止他师父李儒风的靠近。

每天晚上萧起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身处老房子的某个位置。

有时是在开着灯的主厅里,有时是在逼仄Yin冷的储物间里,有时是在某段长廊间,甚至有一次是在屋顶上。

那次李儒风向他走来,他后退,差点失足摔下去。

可时间久了,萧起发现,每天晚上不是李儒风在找他,而是他在找李儒风。

就像那双绣花鞋之于塔塔,李儒风之于他,都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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