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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云川点点头。
“那我问起时，你为何要说自己清楚，不用我Cao心？”
被苦主一字一句重复出当年的傻话，靳云川无地自容。
当时满心以为自己被隐瞒的林起月，说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现在什么情况，还要跟着计蓬跑出去胡闹？跟着去也便罢了，还非得要出手。他一个外人，难道比你的安危还重要吗？」
靳云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他自己又说了什么？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清楚，不用你Cao心。而且蓬蓬说来还算我半个同族，这么想的话你岂非也是外人？」
靳云川支吾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跟林起月解释自己有多混账，可林起月不想放过他，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又紧，眸子也一瞬不瞬地抓着他，似有怒气在酝酿。
“我……那老黄龙的启蒙课，我大半都是睡过去的，所以……”
所以原来肚子上长鳞是怀孕，我其实也是刚听你说才知道——这种话，怎么看都没法说出口吧！
靳云川缩了缩脖子，打算不管林起月一会儿说他什么都照单全收了。
靳云川：笨凤凰！
林起月：傻龙。
靳山雨：呵
第16章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就连腰间手臂的力道也未曾加重。落到靳云川耳畔的气息颤颤，似有幽微的哀伤情绪在林起月身上蔓延开来。
许久，林起月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吗，那时的我很害怕，怕自己……被你厌弃。”
靳云川心下一惊，忙抬起头来：“怎么会？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为何会这样想？”
“你可以因一时路过便将计蓬带回来一起生活，我怎知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才救我、嫁我？”
当年看着二人日渐亲密的林起月，生怕靳云川终究是对自己厌倦了，怕自己和别人一样，只是他心血来chao的结果。加之凤凰一族较其他族类对伴侣更为忠贞重视，一旦认定了一生都不会再改变，从小接受的族中熏陶使得那时的林起月心中倍感煎熬，靳云川的话仿佛一根针，深深刺进他本就犹疑不定的内心。
靳云川明知自己怀有身孕还为计蓬涉险，宛如喜新厌旧的最好证明。这个孩子已经不被他的其中一位父亲所期待，可林起月不能放任靳云川放弃这个孩子，最终作出了带着刚出生不久的酒儿独自返回凤族的决定。
靳云川终于知晓了林起月心里的弯绕，此时只觉得心疼。心疼他的阿月，也心疼自己。当年他还未曾好好看过自己产下的那枚洁白的龙蛋，等来的只有林起月和龙蛋一同消失在邈川结界外的消息。那时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阿月近来确实常和自己闹别扭，可他以为那只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阿月虽看不惯他和蓬蓬玩耍，但总是会无奈地妥协的，没想到一纸短笺，两人的情分说断就断了。
“龙yin于南，凤鸣在北，如今情意既绝，不必再念……不必再念……”
靳云川喃喃重复着那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短笺内容，百年来的郁结和痴心使得泪水又涌了出来，他觉得丢脸想挣脱出林起月的怀抱，可林起月根本不可能放开他。
他挣不开又舍不得用力推林起月，只好将这些年的苦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你怎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说对你没有情意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喜欢过你一人，你……你……”靳云川抽抽噎噎地控诉，林起月轻轻拍他后背，不住地在他耳边道歉。
好不容易靳云川平静了些，林起月轻声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给孩子起名‘酒儿’？”
“为何？”靳云川埋在林起月怀里问道，心下也有些好奇。
“我以为他是个不被你期待的孩子，却还是奢望有一天你若是见了他，能够多喜爱他一些，所以用你最喜欢的东西做他的小名。”
靳云川呆呆地抬起脸来，林起月无奈，用袖口为他擦去面上泪痕，“小酒鬼，可还记得清当年你喝醉后我抱你回去过多少次？”
靳云川眨眨眼睛，非但想起了林起月将喝醉的自己抱回房，连那之后发生的事也一并想起来了。他每每喝了酒便胆子很大，缠着林起月在床榻间不知胡天胡地做了多少次。此时两人目光相接，皆忆起了那时的情景，一时面上都有些红。靳云川下意识移开视线，却看到了池边飘着的龙气团子，心中瞬间被怜惜和愧疚填满。
他拉着林起月上前几步，伸手让龙气牵引着酒儿慢慢靠近，眼中满是柔情。忽然他好像想到什么，转头问林起月：“那酒儿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第17章
林起月轻叹出声，靳云川感受到了他叹息间的沉重，不由皱紧了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你都护不住他？”
林起月揽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先前曾说，他出生时龙气不足，那是因为你不在。”
孵化时不在孕育自身的母体身边，酒儿略有些先天不足，但栖凤山灵气充盈灵材丰富，族内多有圣手，作为父亲的林起月又法力高强，因此常年将养着也慢慢把酒儿的灵力润养得丰沛起来了。
“但酒儿懂事后便时常问我，族中子弟的原身为何都与他不一样，自己又为何没有母亲疼爱。我不知该如何同他说，便哄他，好好修行快些长大，或许便能早日见到你。”
林起月语气中满是酸涩：“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在酒儿眼中大抵话少又冷淡，他定然很是寂寞。”
靳云川光是听着林起月这么说便能明白，他的阿月不是真的冷淡，只是情绪太过内敛，又不知如何与小孩子相处，虽然尽己所能在照顾酒儿，但酒儿太小，并不能完全明白父亲的爱意。
“结果这傻孩子把我督促他勤奋修炼的话当成了能见到你的条件，趁我闭关时偷偷闯进族中的涅槃场，被他人的劫雷波及伤了元神，至今昏迷不醒。”
“唉……”靳云川头抵在林起月胸膛，满腔酸涩和心疼。他怕兄长担心，面上表现得不太在意这孩子似得，其实总会在独处时思绪飘远，想着孩子现在在哪儿，跟着林起月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会化人形了，长什么可爱的小模样。有时午夜梦回，也都是看不清眉眼的小童踉跄着跑向自己要抱抱的样子。
好在现在一切拨云见日，酒儿总有一天会在他们的呵护下恢复的。
从此林起月便又在沁庭山住下，与靳云川一同照顾酒儿。
待到靳山雨的神芝仙草又长过几茬，酒儿终于有了要苏醒的迹象。那龙气团子原本光晕黯淡，在父母轮番照顾下终于变得灿烂起来，不时闪过金红色的光芒，给靳云川激动得，扯着林起月的袖子一叠声地说这颜色一看就是我儿子。
“确实像你，灵息上来了便会显出鳞片色彩来。”林起月温柔地看着靳云川，指腹轻轻擦过靳云川的脸颊。
沉浸在激动心情中的靳云川这才反应过来林起月说的是什么，瞬间涨红了脸结巴起来：“你、说什么呢你……”
他们二人解开了误会，又本就未曾和离，自然和好如初住到了一块儿去，少不得因着百年的分离频频动情缠绵。在刚成亲时林起月就发现，二人做到兴起时，靳云川金红色的细鳞便会浮起些微在面上，衬得那被情欲晕染的面庞更加诱人。
究其原因不过是靳云川情绪激动灵息翻涌，现在酒儿是因为灵力充沛又不太懂得控制，恢复了意识便挣扎着想出来了。
林起月知道他又害羞了，笑着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晃荡。
待到靳山雨为小酒儿探过龙息，确认孩子已经无恙之后，二人撤去龙气和凤翎，林起月将元神小心接到手中。
“酒儿，醒醒。”
柔白光球慢慢变大，随后金红色的光芒闪过，靳云川见一条与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龙翻滚着出现在林起月掌心，只不过他比幼时的靳云川多了一双小翅膀。
他和林起月竟生了只飞龙。
靳云川不敢眨眼，看林起月轻声唤酒儿：“睡了这么久，连怎么化形都不记得了么？”
那小龙扭了扭，忽而嘭得一声，一个娃娃便扑落在林起月怀里，仰起粉嫩的小脸蹭他爹爹，那眉眼灵气似靳云川，小嘴虽现在嘟着，却能看出唇形与林起月相同。
“爹爹——”nai声nai气的一记叫唤，靳云川一听眼泪就下来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相拥的父子俩。
林起月拍着酒儿的后背，把他举起来对着靳云川，“你看，这是谁？”
分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小酒儿却感受到了那与自己同源的、在他昏迷期间一直柔柔托着他的纯净龙气，哇得哭了出来。
那一定就是自己一直想见的母亲，是他以为别人都有自己却没有的美好存在。
靳云川从林起月手中接过酒儿抱在怀里，那么柔软的小小一只，就是他和林起月的结晶。
“呜呜……娘…？爹？呜，我该叫你什么呀……”酒儿挂着两串泪珠子还不忘开口叫人，只是称呼瞬间让他有些迷糊，扭头去看他熟悉的那个爹爹。
“我也是爹爹。”靳云川擦擦眼泪，捧着酒儿的小脸。
“可是这样会分不清……”酒儿好苦恼。
林起月沉思片刻：“我是大爹爹，你是二爹爹？”
靳云川：“蛋是我生的！”
林起月淡然：“我孵的。”
靳山雨如同看到了三个傻子：“叫小川阿爹不就行了！快快，也来叫声大伯听听……”
…………
沁庭山洞府从此热闹起来，隔壁洞府的药田仍旧时常遭到毒手——因为新来的小龙在栖凤山长大，也十分喜欢灵草。
邈川山明水秀，靳云川像当年遇到林起月时一样，带着儿子将这里的景致一一走遍，弥补曾经分离的遗憾。彼时身边一人，爱意在心不敢言说，如今已是开花结果，三人成行。
虽曾层云叠乱不见月影，好在终是云起月升，一片清朗的好光景。
————正文完————
完结啦！给自己撒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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