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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跑出老远,士兵才大着胆子,高声喊起来:“周琰杀人啦!周琰杀人啦!”

周琰杀人,乾王大悦,当即重赏了前来报告的姜尤。

没有人比何瑜更期待周琰用他的剑,当初轩辕氏将他送来时,极力向何瑜赞扬他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周琰的rou身由百越山水中最有灵气的山石百草打造,他手中的周琰剑则是取五金之英,两者合二为一,足以威慑天下。这个英俊的少年虽然幼稚,但只要悉心调教,以后必能成为国之利器。

但周琰在乾国待的这两年,从未亮过他手中的那把剑。他本人也并未表现出任何过人之处,他沉默寡言,不与任何人亲近,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肯听任何人的命令,甚至乾王本人的命令也不肯听。

但是事态在此刻发生了变化,周琰第一次用剑,并且杀了人。

至此,周琰在何瑜心中不再是个畏畏缩缩的少年,而是伴随着那柄横空出世的长剑高大了起来,成为了一个英勇无畏的男人。

尽管他尚未冲锋陷阵,为他一匡六合,但何瑜看到了希望,尽管他只是出于自卫杀了一个谋害他的士兵。

这让何瑜坚信残酷的磨砺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

周琰从那个污秽的泥潭中爬了出来,却并没有逃出宫殿的大门。

前方赶来了更多的士兵,他在浑身shi透的情况被关进了一个新的牢笼,抬到了何瑜的大殿前。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牢笼,被称为站笼,人只能站在中间,不能动弹。

他们把周琰放在大殿前,让他在太阳底下暴晒,整整五天。

站在炎炎烈日之下的周琰,给他的君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既没有反抗,亮出何瑜期待已久的铁剑,也没有交代任何放走逆贼的事,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等着被晒死和渴死。

第五天,周琰奄奄一息,而何瑜的脸色已经Yin沉地如同两侧的石阶。

何瑜一言不发地站在殿前,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姜尤走上前去,痛心疾首地开口:“周琰,快说点什么,向大王认个错也行啊。”

他见周琰不开口,更加痛惜地说:“你跟大王呕什么气?只要你现在交代实情,老夫再替你求求情,一切尚有转阛的余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周琰终于缓慢地抬起了头,姜大夫的眼中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却只看见一双仇恨的眼睛。

“周琰,你只觉得大王和我加罪于你吧?”姜大夫直视着那双眼睛,缓缓地说,“你只恨我对你动刑,你何尝体谅国君刚刚痛失爱女,何其悲痛!怜玉公主温良贤淑,竟被歹人加害,连面目都辨认不得。而今已经过去了五天,公主尸骨未寒,贼人却下落不明,你若不说出那晚的情形,公主死不瞑目啊!”

周琰动了动嘴唇,姜尤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姜尤大夫焦急地诱导:“周琰,你想说什么?”

他忍不住上前,靠近了周琰,贴面低声劝道:“那个歹人长什么模样?逃往何处?说出来,说出来你就解脱了。”

周琰抬起头看着姜尤大夫细小的眼睛,眯起来的眼睛此时流露出一种渴求的天真,嘴角的两撇小胡子随着呼吸急促地抖动着,让周琰不由得觉得有些滑稽。

“姜大夫,害死公主的人是你吧?”

周琰轻轻地说,虽然声音又干又哑,但一字不顿。

姜尤大夫的小眼睛忽然瞪大了,他盯着周琰,发现这个少年也死盯着他,缓缓地勾了勾嘴角。

那是一个冷酷的笑容,姜尤大夫凝视着那个笑容,嘴角也以相同的方式动了动。

姜尤大夫的狞笑转瞬即逝,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掴了周琰一巴掌。

“无耻小儿!”姜尤大夫大声呵斥,迅速后退三步,朝何瑜跪下。

“大王!周琰秉性顽劣,屡教不改,与贼寇暗通,毁我乾国社稷!此人上负君恩,下乱百姓,不可因其年幼而轻饶啊!”

“大王!”站在何瑜身侧的另一名大臣薛竺上前一步,走到何瑜面前。

“周琰本就不是普通人,不可以寻常理法度之。姜大夫忧心国事,难免言辞过激,触怒周琰,事倍而功半,大王切不要心急。”

何瑜转过来,脸上看不出悲喜,薛竺看到乾王头上系着守灵用的白色发带,低头说:“大王节哀,莫要伤了身体。”

何瑜的声音威严而响亮。

“本王打过仗,受过的伤比你们多,不至于就此伤了身体。”

薛竺将头垂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薛大人。”

薛竺将头抬起来,何瑜却已经转过了脸,他的身形高大,俯瞰着跪在远处的姜大夫。

“薛卿,本王犹记得当时轩辕氏将三把神剑送到这里,本王信不过他,于是把你请来评断。本王知道大人不仅水利修建得好,刀枪剑戟方面更是行家,当时大人所言,本王至今记忆犹新呐。”

薛竺不言,何瑜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章羽剑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周郢不法之物,无益于人,故以送死。周琰集五金之英,寄气讬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可这两年多来周琰并未如卿所言,成为可用之才,我乾国眼下是既无神兵利器,又无将兵之才,让本王如何不心忧啊。”

“大王,臣不敢妄言。”

“薛卿不必紧张,本王是信任你的。”何瑜忽然转过头,他目光中的威严收起,取代为一种和气的亲切。

薛竺听到何瑜的语调也变得亲切起来:“章羽助本王重登王位,本王对周琰有厚望,只可惜他不能明白本王的苦心,不是本王要折磨他,实在是他难以驯服,本王不得已而为之。”

薛竺欲言又止,只得再低声劝诫:“大王,刚过必折。而且周琰也未必不肯听大王的,若是他有心抵抗,恐怕这小小的站笼,拦不住他。”

“既在我乾国,就该为我所用,本王连定能驯服他!”

薛竺咬了咬牙,跪了下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擒获杀害公主的逆贼,周琰之惩戒,应当暂缓。”

薛竺跪在地上,但他感觉到何瑜的目光朝他注视着。

“大人所言极是。”

何瑜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薛竺的衣袖:“大人请起。”

何瑜的目光更加亲切,只是这目光中此刻混杂了一丝失去女儿的悲痛,他将薛竺扶起,久久不愿放手。

这是一种姿态,薛竺得到了此刻乾王要他与自己站在一边的讯号。

“大人所言极是啊。”何瑜又重复了一遍,左眼朝外头瞥去,往前探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猜猜姜大夫会说什么?”

薛竺背起凉意,只得也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大王,臣不敢妄言!”

何瑜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薛竺,轻轻地笑起来:“他要说本王不严惩周琰,国将不国啦!”

薛竺狠狠一哆嗦,差点将何瑜的手甩开。何瑜顺手放开,他朝殿门外走去,刺眼的光将他身上头上的白布照得愈发刺眼。

姜尤还跪在那里,他大声说:“臣请重罚周琰,为公主报仇!”

何瑜点点头,用足以威震三军的声音说:“将周琰压进石牢,本王亲自审讯!”捌玖妻妻玖妻妻妻叁

第3章

何瑜有个习惯,当他的臣下们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时,他倾向于认为,他们之间互相倾轧的目的要高于对事情本身的看法。

他并不愿意听从任何一方的意见,这有损君王的威严,他也不愿意做盲目专断的君主,这有损他治理整个朝堂。因此他琢磨出了一套为君之道:当分歧在涉及大事的时候,他往往选择兼听则明,两者皆取之,这会在关键时刻拉拢人心;当分歧在涉及人臣关系的时候,他哪一方都不站,甚至喜欢跟他的臣子们唱反调,以展现出君主的威严。

周琰被何瑜关进了石牢,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薛竺不敢再多言,只好来找孙眷。

孙眷住在荒郊野岭,可名声却传得远,薛竺午后出发,傍晚才在一片竹林的尽头,看见了孙眷那件熟悉的茅草房。

“孙子啊!孙子啊!”薛竺破门而入,大喊起来。

孙眷正在清扫庭院,扯着嗓子骂了回去:“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孙子!”

“哎呀,以子相称,表示尊敬嘛。”

薛竺看到一个细长如面条的男孩,从门里弹出来,赶紧兜住了扑腾过来的男孩。

“哎呦,猛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名为孙猛的男孩眼泪鼻涕也细长地像面条,哗哗直流,他抱着薛竺就一阵哀嚎:“薛叔叔,你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大哥啊!”

“猛子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得了师父的真传,你们师徒可真是一脉相承地身居世外,心系朝堂啊,好好好,将来必成大器。”

薛竺真情实感地夸赞着,没看到孙眷在身后刮了他一个白眼。

“莫要慌张,我就是来找你师父商议此事。”薛竺一边说一边把面条从身上扒开,转而朝他师父走去,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孙眷,“老孙,你要想想办法救救猛子他大哥啊!”

孙眷冷哼一声,自顾自扫着地,朝地上泼了一层水。

此时门里传来一声巨响,又冲出来一个结实的胖墩。如果说孙猛是根面条,那么这孩子就是个烙饼,脸上还撒了不少芝麻粒。他抡起两把大铁锤,大喝一声:“有什么可商量的,大不了,俺王玉莲一人去救大哥!两把铁锤砸破宫门,我看有谁敢拦着!”

“使不得,使不得。”薛竺躲过挥动的大铁锤,把王玉莲和的孙猛都招呼进了屋里,“切不可鲁莽啊。”

薛竺把两个小孩摁在草垫上,又把一脸Yin沉的孙眷拖了进来,这才闭门慢慢说道:“周琰被抓,大家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哎,可怜小周琰落入姜尤手中,那姜尤又是个欺上媚下的宵小之徒,此番让周琰遭了不少严刑拷打,着实令老夫心痛啊!现如今他被大王关押,我已不好再向大王求情,形势艰难啊。”

“大王会不会杀了大哥啊?”

薛竺神情复杂地看着孙猛,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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