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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戈拉斯却笑着摇头：“他们是落入河川中的石头，时间会磨平他们的棱角。或许中间会起波澜，但太过极端的东西总是不会长久的。”
阿拉贡有些诧异地看了Jing灵平静的双眼，心中恍然。对Jing灵来说，长久是指上千年。
或许自己也该学着以这样的时间尺度看待世界了。
“对了，阿尔温和金花领主也回来啦。”
格洛芬德尔追着溃败的敌军北上，剿灭安格马旧地，一路上威风凛凛、意气风发，打得十分漂亮；据说在他解救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为他倾倒心碎的人类少女，风头把带领霍比特军队作战的梅里和皮平完全比下去。
“阿尔温说，有一个女孩甚至半夜闯进了他的卧房；他以为是敌人夜袭，一把将对方按到了地上，结果不得不花整个后半夜来安慰不停哭泣的女孩。”
一边描述、一边想象着那画面，莱戈拉斯忍不住吃吃笑。
“收起你的幸灾乐祸吧，”阿拉贡忍不住说，“我敢保证，假如解放者是你，纠缠不清的人类少女只多不少。”
“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莱戈拉斯笃定地说，“我可不是那个在罗翰作战而惹上了桃花债的人。”
这绝不只是想象。阿拉贡决定还是别说出来的好——事到如今，就算告诉他那个特意送上一条丝巾给他擦汗的、那个“不小心”晕倒到他怀里的、那个朝他身上扔了一支玫瑰的、那个在庆功宴上给他倒了三次酒的少女都热切期望和他发展出一段恋情，也没有用了。
毕竟这片绿叶已有归属。
“埃洛赫和埃莱丹也说了一件事。在白城，有一对人类姐妹大胆追求他们；他们拒绝了——并说明了Jing灵和人类之间巨大差距。而后她们竟然要求了一夜情！这真是难以想象。我听说人类可以同不是伴侣的人发生关系，原来是真的？”
阿拉贡有些难以启齿：“呃，其中一些人是这样的……”
“你也会吗？”
“不，我绝不会。”
Jing灵相信。他笑yinyin地问：“但你一定曾想过。”
“……好吧，我想过，”阿拉贡深深凝视他，“那时我还没有得到你的承诺，但已经在想象如何与你共度良宵。”
大胆直白立刻收效，人类清楚地看到他的绿叶面颊上的红晕；反击也随之到来——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试试看。”
阿拉贡愣住了；脑中的天平在不停摆动，他不得不往反对的一边加上各种砝码——太过仓促了，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瑟兰迪尔就在附近，随时都会有人进来……但是，爱尔贝蕾丝啊，莱戈拉斯淡粉色的嘴唇真见鬼地诱人！
“哦，我忘了，你现在受着重伤。”莱戈拉斯大笑着表示遗憾。
……人类暗下决心，到时候一定要让对方哭着求饶。
几天之后，盖拉德丽尔和凯勒鹏携手来到林谷。在会客厅内，势必会在传说中被反复提起的人物齐聚一堂。
凯勒鹏已经恢复了身体，看起来Jing神饱满，在穿过薄雾的柔和阳光下，银色头发如瀑布一样发亮。他经历的磨难没有让他萎靡憔悴，反而成了深邃眼睛里的一道光芒，融入长久累积的智慧之河。
盖拉徳丽尔也不复黑门之战的虚弱，凹陷的脸颊恢复健康优美的线条。她挽着丈夫的手，显得容光焕发，嘴边噙着略显调皮的笑意；超越岁月的容貌增添了一种生动的活力，好像少女时代的回忆忽然造访了她。
“恋爱，恋爱。”她说，“恋爱总是让人欣喜，不是吗？”
当她的视线落在阿拉贡和莱戈拉斯身上时，两个年轻数千岁的后辈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当然，恋爱也总是伴随着烦恼、甚至是争吵。”她捏了捏丈夫的手，“当年不记得有多少次，我都想干脆跟他绝交算了。”
“最艰难的一次，我在她房间外唱了七天七夜的歌；不过她真正回心转意却是在不胜其烦的邻居朝我泼水的时候。”
连爱隆都忍不住睁大眼睛；他从不知道岳父岳母还有过这样的趣事。
“不过不必担心，孩子，假如真心相爱，爱尔贝蕾丝就会祝福你们。”萝林夫人的笑意忽然收敛起来，眼光变得既温和又严肃，“前夜，祂来到了我的梦境之中。”
会客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星辰王后与中土最强大的女巫的对话，绝非普通小事。
“她提醒Jing灵三戒的持有者应尽快西渡，以修复我们的灵魂。”
虽然三位都不曾提及，但在与黑暗灵魂的斗争中，损伤是难以避免的。
“当然，凯勒鹏和瑟兰迪尔也需要注意。”
“不过我已经和盖拉德丽尔商议好；我的损伤并不严重，可以先在中土逗留一阵子，也许住到伊姆拉缀斯来，等到局势彻底稳定就离开。”凯勒鹏补充。
瑟兰迪尔附议。绿叶森林中的Jing灵要集体迁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必须多做准备。
“星辰之后最主要的话题，还是你的事，埃斯泰尔。”
在场唯一一个人类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你心底所盼，她已经知晓。以下是她的原话——”
萝林的夫人站起身来，一缕清冽的光忽然环绕在她的身边，将她的身影映照得美丽无匹，仿佛那位女士已然从遥远的维林诺降临。
“你的立下的功绩值得嘉许，维林诺没有任何理由不欢迎你的到来。死亡是伊露维塔赐予人类的礼物，但也不能轻易舍弃。若你要凭借遥远的血脉，加入Jing灵的族群，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即便是我们也无法替你取巧。转换的钥匙在你手中，而开启的大门在中土，必须由你自己前去寻找。
“至于如何辨认，也不必担心。当见到它时，你就会立刻知道。
“你将要耗费的时间难以估量——或许与要再花上九十年，也许直至垂垂老矣才得偿所愿，甚至终了一生都一无所获；而你将要碰到的危险也无法预计，可能在旅途未尽之时，荆棘丛林就已将你打倒在地。
“如果你现在与Jing灵们一起西渡，则可以在维林诺渡过最幸福完满的余生——这会是很长的余生，堪比你的先祖爱洛斯。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星之光都会与你同在。埃兰迪尔让我转达：他以你为荣。”
盖拉德丽尔说完，眨了眨眼睛。光芒消失，她又是那位Jing灵女巫了。
“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孩子。”
阿拉贡却站起身，向夫人行抚心之礼，朗声说道：“决定很早以前就已经做好。我选择希望，哪怕它再怎么渺小！”
“哪怕魔苟斯重现都没能让我吃惊，”埃莱丹说，“但是，兄弟，你是真的让我吓了一跳。不过，既然是为了莱戈拉斯，倒也容易理解起来。”
埃洛赫拍拍“年幼”弟弟的肩膀：“难怪以往我们和他比试箭术时，你总不站在我们这边。”
“这可是我听过的最大胆的事了！一个人类想要变成Jing灵！但也是我听过的最浪漫的事。”阿尔温眼里闪闪发光，“这让我开始期待属于我的爱情了。”
“不管怎么说，”爱隆最后结论，“我们衷心期待你的成功。但不要忘了，我们一直是家人，无论你是人类还是Jing灵，这都无法改变。”
这是夏季的开始，瑞文戴尔绿树成荫，流水潺潺。曾经占据过这里的黑暗气息已经完全被净化一空，只余花的芬芳和鸟的婉转。
在这样的好时光中，阿拉贡准备启程。伊西利恩的建设已经告一段落，他向将领地交给法拉米尔，辞去所有世俗的职务，返回Jing灵之家。但短暂的停留是为了出发。
他向他的绿叶承诺过永远，如今为了履约，他要踏上一段莫测的旅途。
他一一告别亲人，以无声的眼神传达他的感激。最后来到白袍的巫师前面时，白发老人眨眨眼。
“弗罗多说他准备把你们的爱情故事写下来。”
阿拉贡笑了：“我希望是美好结局。”
“那是自然，我的朋友。”忽然，甘道夫凑近他耳边，神秘而愉快地说，“相信我，出了林谷之后，你会得到意外惊喜。”
骑着马穿越河谷外的树林，阿拉贡听到了歌声。他微微一愣，轻手轻脚地下马，满怀爱意地朝那位歌唱家走去。
许多年前，他就是在这个树林，听着同样的歌，见到同样一位Jing灵，开始一段同样充满悬念的人生历程。
“莱戈拉斯。”等到诗歌的最后一个音符圆满结束，他轻声开口。
Jing灵王子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直到这个时候，才满面笑容地，在带着甘甜树脂味的微风中慢慢回头。透过树叶，斑驳的阳光在蓝色眼睛里轻轻跳跃。
“‘希望’是个调皮的小家伙，没有我，你怎么抓得到？”
“……这很危险。”
“危险是推进力，不是绊脚石。我承诺过，会陪你走到最后。无论这段旅程通向何方。”
“或许你看到的只会是我的死亡。”
“那么我不希望在那个特殊的时刻缺席。”
“……如果那天来临，答应我，忘了我，去维林诺。”
“我们在讨论还未开花的果实的颜色呢！”
“不，你先答应我。”
莱戈拉斯笑起来：“我不答应你。如果你以为我因为爱你，就会答应你任何事情，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如果那天来临，我会郑重考虑你的要求；不过在那儿之前，你别想逼迫一个自由的Jing灵做出违心的承诺。”
阿拉贡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是争不过这个犟Jing灵了。他决定换一个话题。
“你确定你父亲不会忽然带着军队出现并把你绑回去？”
“怎么会！他从不喜欢外出。”
“所以你真的没通知他就跑出来了？”
“我留了一封信。”
“……我想我们有必要加快脚程了。”
多年之后，弗罗多在自己的著作里这么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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