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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督伊安靜了很久。「謝謝。」他的聲音不比地板的吱響還大。這句謝就像指尖溫柔地觸摸德的和打顫的睫，雙不聽使喚地閉上，短時間內，他只是隨意識漂，介於睡著和清醒之間，覺瑟蘭督伊若有似無的重量在旁邊。

「當然，我永遠都忘不了她，但我知她會希望我繼續好好生活，希望我沒有她也能過得快樂。」他苦笑著說。「可是說得簡單。」

「但你還是很想念她。」

「你不跟你妻說話了？」從他謹慎的語氣聽來，德知瑟蘭督伊很小心注意踩在地板上的腳步。他們從來沒談過這件事，不過這次覺很正常。

瑟蘭督伊談起家人時，不難聽他聲音裡的悲傷，刻意隱藏之，他的緒明顯變得冷漠。德想起瑟蘭督伊剛才說過他曾看著這棟房落成，而且他束縛在這裡的時間比那還長。困在這塊方寸之地長達一世紀之久，看著這些延伸的走廊以及在此來來去去的生命，卻永遠都不能伸手接觸他們，在這種困境究竟會變成什麼樣？驚人的是瑟蘭督伊還沒發瘋，或枯萎成凋零的空殼。那雙睛背後必定藏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德希望現在就能看見。

門鈴打斷他們談，德讓妲離開瓦斯爐，拿回鍋鏟，關掉瓦斯。「去跟哥哥說我們的客人來了。」他拍拍她的後背，她就衝了去。最後再望一剛才瑟蘭督伊靠在櫃台前的位置，不自覺地揚起微笑。

就在這樣的夜裡，睡意將他拖至意識模糊的中途。他本來很容易就能再次睡，但是有種覺將他從內心處離。德睜開就呆望著床上的空位，瑟蘭督伊在那裡，即使看不見對方，他仍然知旁邊不是空的。德打了哈欠，手指縮在枕頭。「你又在看我睡覺嗎？」

德忍著笑意，胡亂摸了摸妲的頭髮，給她鍋鏟，順便逃避那個問題。「妳想不想試試看炒洋蔥？」他拉來一把椅，讓她能看得到自己在什麼，一手扶著她的後背，幫她站穩。妲將鍋裡炒成褐的洋蔥堆成一小堆，睛都亮起來了。

「要我顯像給你看嗎？」

德忍不住發笑，也聽見旁邊傳來同樣的笑聲。過了一會，瑟蘭督伊說。「你還累的話，我可以離開讓你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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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會這麼想，」瑟蘭督伊輕聲說。「看我妻在我走了之後能過得幸福，我只希望……希望她可以找到……」他的話突然打住。

「不久前你還說我很……“骨悚然”。」

「不，不用了。」德忍住打哈欠的衝動。「我喜歡你陪著我。」

「你在想什麼？」

德盯著天板，手墊在腦後，房裡一片昏暗。如果他坐起來，還是能看見瑟蘭督伊坐在床沿，卻不會留凹陷的痕跡，或者是在地面上無聲地來回踱步，再不然就是什麼都沒有。在落沉默的沉悶循環之前，德終於回應了。

德驚訝地瞥了她一，一種奇怪又難為的覺在他腹裡翻騰。「為什麼這麼說？」

一陣停頓後。「嗯。」

「爸爸，爸爸，貝恩想把胡蘿蔔進我耳朵裡！」妲衝進廚房，差點撞上德的大後面。

「我覺得鬼先生很喜歡你。」片刻之後，她突然冒這句話。

「我想還是不了。」他的神黯然。

從角餘光，他看見瑟蘭督伊微笑，然後消失。妲望向他剛才所站的地方，皺起眉頭。「你在跟鬼先生說話嗎？」

德發哼聲。「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睡覺就沒意識了。」

「因為你的樣很奇怪。」瑟蘭督伊的語調不太順，好像非常小心地選擇形容詞。

德聳眉。「大概是因為我了吧。」

「為什麼？」

房像玫瑰園那般茁壯、擴展、綻放，矗立在此，藤蔓纏繞著金屬圍欄，分攀附在房外牆上，還開了。他已經成為這個地方的一分，如同這裡也是他的一分。他的生活充滿光明，寧靜又不乏快樂。每次煮飯，有時他要用到量杯就發現東西就在旁邊，而且已經裝好他需要的材料和份量。他常常會在家裡到處放書，家事經過就順便翻頁，讓瑟蘭督伊可以閱讀。他會熬夜聊天聊到夜，空蕩的房間裡全是他們的聲音。

有靈魂的東西，移動品算是一種挑戰，也是接觸世界的一個方法，提醒我還滯留在人間。我還活著的時候，常常到處收集小飾品送給我的家人，這個習慣還是改不掉。」

德想像得瑟蘭督伊臉上拉開的笑容。他閉上，但還沒睡著，過了很久，瑟蘭督伊的聲音才又傳來。

夜晚不再像一艘接一艘漂而過的空船，他躺在床上，安靜不等於死寂，沉默也非牢不可破。當他在午夜醒來，覺也不像有什麼堅的東西卡在嚨裡。這棟房彷彿把他捧在掌心裡，他並不害怕。

德翻面向另一側漆黑的空位，看著瑟蘭督伊大概所坐的位置。「我不知我們在失去重要的親人之後是不是都能快樂，但是不等待我們的是哪種幸福，我相信你妻一定能找到它。」

「我沒有罵你的意思。」聲音又停頓來。「你睡著的樣看起來很安寧，我從沒在你醒著的時候看過。你就好像……在無重力的狀態，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德也回她微笑，想到瑟蘭督伊就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他試圖忽略那如洪一般的尷尬，但同時又忽略不了某種覺在心裡舒展，他不知瑟蘭督伊聽了女兒的說法會怎麼樣。「喔，那真是太好了。」

德嘆。「只是覺得現在沒必要了。」他有些猶豫。「其實這麼從來沒讓我覺得比較好過，只是變成一件我不得不去的事，好讓自己堅持去。」此時好像有個塊哽在他的嚨裡。「可是我知這麼沒用，她已經走了。」他談起這件事已不像以前那麼心痛，他原本還以為傷害永遠都不會減少。反而像是潛藏在心裡的重量振翅而飛，呼終於能順暢一點。

「一點點啦，份量得很藝術。」

「為什麼？」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穩住她，另一手調整瓦斯爐的火。「小心，親愛的，我們得讓盡量留在鍋裡。」

妲帶著燦爛的笑容看向他，她的暗示德想破頭都無法解讀。「我就覺得他真的很喜歡你呀。」

德側躺著，聲音直接就從面前傳來。他輕笑說。「我在想你現在是什麼樣。」

「想法是可以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