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孤枕(1/1)
29、孤枕
叶遥自祁原那件事后就变回了男身，忙得没时间去勾搭人，成日里只能独自妖艳，好不无聊。难得钻了个空出来看热闹，还遇上这等事，简直有冤没处诉。
他晚上去见玄夜，特意穿得很保守朴素。拉着个苦瓜脸进了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您和小公子闹别扭真没必要牵扯上我。”
玄夜坐在小桌边，慢条斯理饮了一杯茶，才道：“你说我给你个什么封号好？叶妃，遥妃？”
叶遥看他那一脸死气，欲哭无泪：“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要是让尹辞知道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玄夜放下杯子，瓷杯在桌面上磕出好大一声响：“闭嘴，你给我下药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叶遥下意识地就要辩解，玄夜继续道：“两次。”
叶遥：这么久的事他竟然都还记得！所以他当时为什么会看上玄夜？一定是那天阳光太强，玄夜身上的修为太耀眼把他闪瞎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盲目一定是！
他还以为玄夜已经不计较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小气。而且他从不在尹辞面前表露，真是该死的狡诈！然而现在明白过来已经没有用了，叶遥在心里默默流泪，低下头：“但凭陛下处置。”
于是叶遥变回原形，让玄夜捏着七寸挼了一晚上。
隔壁房睡着尹辞，白日里玄夜点了叶遥侍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躺在床上，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说话声，有些烦躁地堵住耳朵。不想听见，也不敢想。只要一想到玄夜会和别人做那种事，就心口发闷，莫名难受。
他拿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头，不让任何一点声音钻进来。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了，才合眼入睡。睡得也不安稳，迷迷糊糊梦到的都是玄夜和一个模糊影子颠来倒去，他明明就站在一旁，玄夜却看都不看他一下。张了张口想唤他，又发不出声，只能怔怔地掉下泪来。
在睡梦中，尤其情绪脆弱的时候是很容易被趁虚而入的。
“尹辞。”离岳随着轻唤逐渐浮现身形，尹辞立刻警觉，荒唐梦境转瞬便碎了。离岳赶在画面完全消失之前看了一眼，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尹辞转身便走，离岳鬼魅一样飘在他身侧：“你走什么，我们早上的叙旧还没结束呢。”
让他入了梦，十分麻烦。尹辞在一片空茫的梦境中走着，对离岳的话充耳不闻。他在努力平复心神，以期尽快把他赶出去。
离岳偏不让他顺意。他随意点着四周，白茫茫的梦境像被腐蚀了一样，剥落出鲜血淋漓的内里。是战争，残杀，骨rou分离，饿殍遍地。
“原来你还是在意的啊，我还以为你心思都在那畜牲身上呢。”离岳微笑道。尹辞转向另一边，离岳随即跟了上去：“尹辞，事到如今你还在逃避什么，你看看这些，哪一样不是与你有关。”
画面在不断闪烁，一会儿是战死以后血rou模糊的腐尸，一会儿是饿死的孩童，一会儿又是抱着孩子绝望哭泣的母亲。
只是人间惨状还远远不够，离岳挥手化了阳的身影。他手持盘古斧，劈裂魔界，从那以后崩坏一直绵延到人界中段，至今没有停止。
“你看，你在的时候进行得多快，多亏了你，转眼五界就只剩一半了。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你在这里除了拖延时间还能做什么？”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你救不了任何人的，别白费心思了。我们走吧，全部都不要了。”
“后悔是没有用的，全部扔掉才能干净。天道守护者大人。”
尹辞挣扎着捂住了耳朵：“不”
离岳本就在他梦境里，他根本拦不住。看着尹辞露出痛苦的表情，离岳怒呵道：“尹辞，你在纠结什么？别告诉我你现在良心发作了。这副虚伪的样子给谁看呢，真叫人恶心！”
离岳的话在耳边回响，梦境中无辜惨死的人脸扭曲变形，挨挨挤挤凑到他面前，如一片细密涌动的蛆虫。他们脸色发青，嘴巴不断开合，仿佛在无声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尹辞抱着头，不断后退。他跌了一跤才想起这是梦境，连忙飞身而起，逃开被离岳Cao控的地方。
质问他的冤魂厉鬼，化成一股紧追上来。喋喋不休的质问声如附骨之疽，始终在耳后两三寸的地方。他慌慌张张，很快被卷着摔在地上。一众鬼面扑上来，将他撕扯啃食。在梦境最后，他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离岳的脸。那张脸上带着可怜，厌弃，又有一点痛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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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便是从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尹辞抹了一把脸，脸上也是shi凉的。他靠着床柱，脸色微白，心有余悸。若是离岳总这么容易入侵他的神识，可不行。
窗外天已经放亮，隔壁没有任何动静。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起床随意梳了发，整理好了出门去。临走时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壁房里现在只有玄夜一个。他昨晚逮着叶遥一边挼一边看公文，就这么坐了一晚上。叶遥成了一条废蛇，蔫蔫地被他攥在掌心，鳞片都暗淡了不少。
叶遥本来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交代在玄夜手上了，快到天亮的时候乌桕赶来救人。他进了门，露出似笑非笑的为难样子：“陛下留情，臣这里许多事还要靠他帮忙呢。”
玄夜冷哼一声，把叶遥扔给他。乌桕接了细细的一尾红纹蛇，放在肩上：“多谢陛下。”
叶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在乌桕脖子上绕了两圈，免得自己掉下去。乌桕笑道：“你又怎么招惹他了？”
叶遥破麻绳一样挂他脖子上，口吐白沫：“咕噜咕噜”
乌桕险些笑出声：“现在知道他不好惹了，我看你那时候不是很有勇气么。看热闹的时候也很积极。”
叶遥悔得肠子都青了，听他这么说，原本无Jing打采的蛇立刻换了个样子，凶器似的猛然收紧勒住了乌桕的脖子：“你还说，都怪你！你早知道他不好惹还不告诉我，还怂恿我去撩拨！”
“乌桕我跟你没完，我他妈勒死你！你这破鸟！”
“松开，咳咳哈哈哈咳咳咳”乌桕一边笑一边被勒得咳嗽，带着叶遥踉踉跄跄走远了。
趁乱出来为祸的妖兽被斩杀，滚落的头颅洒下一地鲜血。尹辞柱剑半跪，几个为他掠阵的仙族立刻围上去：“君上！”
游走于破败人间的日子原本就是这样，只是今日比往常更加用力了些。离岳说他救不了任何人，他就偏不信。
刚刚从妖兽口中得救的几个人族，满脸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看着被围住的尹辞，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地作揖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尹辞在众人的搀扶下起身，摆摆手。有人上前嘱咐道：“世道艰险，往后还望多加小心。”
“是是是，多谢多谢。”那人唯唯诺诺地应了，抬起头，尹辞已转过身去只余一段修长的背影。
“走吧，去下一处。”
前行途中受难的不止是人族，他们也遇到一些流离失所的妖。其中不乏修为低下刚刚化形的小妖，都是人类孩童七八岁的模样，看着怪可怜的。尹辞给他们指了去玄夜那一处的路，又以剑刻了一个木牌。
“你们拿着这个进了城以后，去找一个叫叶遥的，他会给你们安排的。”
为首的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接了信物，怯怯地道谢：“谢谢，谢谢哥哥，我们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有个小妖从后面捧出一只兔子：“哥哥救救小意，他为了保护我们被魔兽抓伤了，伤口怎么都好不了，一直在腐烂”
说着眼泪汪汪就要哭出来似的。尹辞接过兔子，为它驱逐了体内的魔气，又捧着它伤口仔细观察。
“它的伤要灵药才能治好，不如我先带它回去医治。”他摸了摸兔子柔软的绒毛，提议道。
“那小意就拜托哥哥了！”
尹辞揣了兔子，先去找了大夫才回到住处。走进院子，他发现有个身影在自己房间门口鬼鬼祟祟。不是别人，正是玄夜。
往常尹辞出去都是按时回来，这次迟了好久，玄夜没等到人，三不五时地就在他房间门口张望一下，做贼似的。
看到尹辞回来了，他非但不遮掩一下自己的可疑行径，反而几步上前来问道：“怎么才回来，遇到什么事了吗？”
“路上遇到一群小妖”尹辞说着，前衣襟突然蠕动，然后缓缓冒出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玄夜疑惑地看着衣襟处：“那是什么？”
尹辞将兔子拿出来，捧在手心：“它受伤了，它的同伴央求我”
玄夜的眼睛慢慢瞪大了，尹辞的话还没说完，他高声打断道：“扔了！”
“为什么？”尹辞一愣。
“要么扔了要么给叶遥，反正他最会照顾这些东西，轮不到你来Cao心！”
叶遥的确是会照顾小妖，但是他就养不得了吗？本来已经没有多在意了，但玄夜这话让尹辞心里极度不满起来。
他捧着兔子，也跟着犯倔：“如果我说不呢？”
玄夜眼珠快比兔子还红：“不想我一有机会就撕碎它的话，你尽管养。”
兔子似乎被这氛围吓到了，缩在尹辞手里一动不敢动。玄夜向外面高呼：“来人！”
两个士兵闻声而来：“陛下有何事吩咐？”
他指着尹辞手里的东西：“把这玩意儿拿走，送到叶遥那儿去。”
士兵上前来，向尹辞伸出手：“娘娘，请。”尹辞就这么站着，微红的眼眶望着玄夜。玄夜亦是眼含怒意地与他对视。
士兵见他不语，也不动作，道一句“冒犯”，从他手里拿了兔子出去了。手上空空如也，好不容易有想要挽留的东西也让人夺了去，尹辞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收回手，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疼，又酸又涩的情绪在胸腔里戳刺，几乎要扎破薄薄的骨骼和肌rou透出来。
尹辞转向房门，步子迈得沉重而缓慢。他没有看玄夜一眼，打开门，又合上，将他彻底隔绝在门外。玄夜还在气头上，隔着门补充道：
“以后少给我捡这些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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